戏红尘_第十章 岐山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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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岐山客 (第1/2页)

    顾忘渊额抵聂怀桑额前。

    凉意自眉心渡来,如一线细泉渗入识海。聂怀桑阖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却一动不动。

    他识得这是什么。

    传音入密,是金丹修士方能施展的法门。可他分明探过顾兄灵脉——那是比凡尘更空的存在,无金丹,无灵力流转,如一潭不见底的渊。

    可此刻那渊中正渡来万千言语。

    不是言语。

    是纹路。

    一枚枚古拙的符文从他眉心沉入,烙在神识深处,静默蛰伏。聂怀桑辨不出那是哪朝哪代的文字,只觉每一道笔画都重逾千钧,压得他识海泛起细密涟漪。

    他攥紧被角,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

    额间的凉意退去。

    聂怀桑睁开眼,正对上那双鎏金流转的眸子。烛火在他身后,将他半边脸镀成暖金色,另半边隐在暗处,眉目淡得像化开的雪。

    顾忘渊看着他。

    “痛么。”

    聂怀桑摇头。

    顾忘渊便不再问。

    他侧身躺下,银发铺了满枕,阖上眼。黑檀木折扇搁在枕侧,扇骨漆黑如墨,正红扇面半敛,“戏红尘”三字在烛火下流转暗金。

    聂怀桑望着那片银发。

    识海中那些符文还在,却不再令他惶然。它们静静蛰伏,像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他阖上眼,试着触碰其中一枚。

    三日。

    五枚。

    七日后,他能在掌心凝出一线微弱灵光,依那符文所指,将话语凝成一线细丝。

    他第一个传给顾忘渊。

    【顾兄。】

    枕侧人阖着眼。

    【嗯。】

    聂怀桑咧嘴。

    此后他愈发勤勉。白日习箭,虎口那层薄茧磨了又生、生了又磨;入夜研读那套传音法门,从一盏烛火燃到残月西沉。

    顾忘渊从不催他。

    只在聂怀桑苦读至子时、对着同一枚符文发愣时,将折扇轻轻搁在他摊开的书卷上。

    “睡了。”

    聂怀桑便揉着眼,将玉笺玉简归置整齐,乖乖躺下。

    ---

    二月末,岐山温氏清谈会的邀请函送达不净世。

    聂怀桑立在兄长书房中,看着案上那封烫金名帖。

    帖面纹饰繁复,赤焰绕日,是岐山温氏的族徽。往日他见这图腾便心头发怵,此刻却只是静静看着。

    聂明玦坐在案后,眉间川字纹深了几分。

    “岐山。”他道,“来者不善。”

    聂怀桑垂眸。

    从前他只会缩在兄长身后,附和着点头。可此刻他识海中静静蛰伏着那些符文,怀中日日揣着那枚玉笺,袖中还有一枚可以随时将话语传至那人识海的法门。

    他忽然开口。

    “兄长,”他顿了顿,“此事需与诸位长老从长计议。”

    聂明玦抬眼。

    聂怀桑迎着那目光,背脊笔直。

    “岐山此番广邀百家,明为清谈,实为立威。”他道,“若拒,便是授人以柄;若往,又恐其另设圈套。”

    他顿了顿。

    “需仔细斟酌赴会人选,以及万一翻脸时的退路。”

    书房寂静。

    聂明玦望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冬夜结冰的河。聂怀桑从前最怕兄长这样看他,每回都被看得垂下头去,恨不能缩进地缝。

    可此刻他立在那里,一步未退。

    良久。

    聂明玦收回目光。

    “嗯。”

    只一字。

    聂怀桑垂首,恭谨退出书房。

    门扉在身后阖上的刹那,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快步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一头扎进自己院落。推门、入内、阖扉,一气呵成。

    顾忘渊倚在榻上,折扇轻摇。

    聂怀桑扑到榻边,压低了声音,眉梢眼角却压不住那雀跃:

    【顾兄!我哥对我欣慰了!】

    顾忘渊扇子未停。

    【嗯。】

    聂怀桑等了三息。

    “……就‘嗯’?”

    顾忘渊侧眸看他。

    鎏金眸子在午后日影里显得极浅,像春冰初融时那一线水光。他望着聂怀桑,唇角微微弯起。

    【不错。】

    聂怀桑愣了愣。

    然后他咧嘴笑起来,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

    三月初九,清河聂氏车驾启程赴岐山。

    聂怀桑登上马车时,袖中那枚白玉小盏稳稳当当。盏沿缝了细密锦缎,盏底铺了三层绒缎,盏身被他捂在掌心,温温的。

    顾忘渊蜷在盏中,银发堆叠如云。

    他阖着眼,折扇横放膝头,正红扇面半敛。寸余的身量将那扇衬得格外精巧,像话本里写的袖珍仙君。

    聂怀桑垂眸看他,悄悄将小盏往袖中拢了拢。

    车帘掀动。

    聂明玦踏入车中。

    聂怀桑动作一滞。

    他维持着拢袖的姿势,脊背绷紧,心跳擂鼓般撞在胸腔。袖中小盏被他拢在最深处,隔着层层衣料,那人应当——应当不会被察觉罢?

    聂明玦在他对面落座。

    “启程。”他对外吩咐。

    车驾辚辚向前。

    聂怀桑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他不敢动,不敢垂眸,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袖中那只手,指节攥得泛白。

    然后指尖传来极轻的触感。

    一下。

    两下。

    三下。

    聂怀桑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下来。

    他将手指轻轻贴在那处。

    一路无话。

    聂明玦阖目养神,眉间川字纹在颠簸中时深时浅。聂怀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山野,掌心稳稳托着那枚小盏,一步未移。

    ---

    岐山。

    温氏清谈会设在摘霞殿。

    殿高百尺,朱柱蟠龙,穹顶嵌夜明珠百二十颗,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温若寒独坐高台,赤金冠冕,玄袍广袖,周身威仪如山岳压顶。

    百家子弟列坐阶下,鸦雀无声。

    聂怀桑随兄长入殿,垂眸敛息。

    他识海中那枚传音玉笺微微发烫。

    1

    【温若寒。】

    是顾忘渊的声音。

    只三字,无褒无贬,无惧无憎。只是点出一个名姓,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聂怀桑轻轻碰了碰袖中小盏。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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