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_第九章 掌中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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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掌中客 (第1/3页)

    清河聂氏的车驾启程时,天还未亮透。

    聂怀桑立在车辕边,与兄长道别。聂明玦只点了点头,嘱咐一句“江氏老太爷寿宴,莫要失仪”,便转身入了府门。

    他立在原地,晨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昨日夜里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窝在被中,望着枕侧那人的侧脸,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不想和你分开。”

    那人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他又说:“你去哪儿?”

    那人没答。

    他又说:“我能不能跟你去?”

    那人还是没答。

    他困极了,眼皮沉沉往下坠,最后只隐约听见极轻的一声——

    “好。”

    他以为自己做了梦。

    此刻他立在车驾边,风灌进袖口,空空荡荡。那个总在他身侧盘珠子的人,此刻应当还卧在他榻上,银发铺枕,阖目安眠。

    他摸了摸心口。

    那枚玉笺贴着肌肤,温温的。

    聂怀桑深吸一口气,踩上车凳,掀帘。

    然后他僵住了。

    车中矮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物。

    那是一只白玉小盏,盏中铺着寸许厚的绒缎。绒缎上蜷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垂落,银白如月华凝瀑,迤逦铺满了整只小盏。他阖着眼,肤色冷白,眉目在晨光微曦中淡得像一触即散的水墨。

    他只有聂怀桑中指那么长。

    聂怀桑立在车帘边,保持着掀帘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身后,卷起车帘一角,又落下。

    他忘了呼吸。

    盏中人睁开眼。

    鎏金眸子在晨光下显得极浅,雾霾蓝的眼孔微微转动,落在他脸上。

    “傻站着作甚。”

    声音很轻,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

    聂怀桑终于喘上那口气。

    他扑进去,又怕颠着那盏,半路生生刹住,手脚并用爬上车板,跪坐在矮案前,俯身凑近那只白玉小盏。

    近些。

    再近些。

    他鼻尖几乎要抵上盏沿,灼热呼吸喷在那人银发上,吹起几丝细缕。

    顾忘渊微微后仰。

    “……热。”

    聂怀桑像被烫了似的弹开,却又忍不住凑回去。

    “你、你你你……”

    他“你”了七八声,没“你”出下文。

    顾忘渊坐起身。

    银发从他肩头滑落,堆叠在盏底,将他整个人衬得像卧在云间。他拢了拢袖口——那袖口小得不可思议,宽袍大袖在他身上仍是宽袍大袖,只是如今他整个人不过寸余。

    他抬眼,望向聂怀桑。

    “不是不想分开?”

    聂怀桑喉间滚了滚。

    “……嗯。”

    “那便不分。”

    顾忘渊说罢,复又阖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寻常的事。

    聂怀桑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潮。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那你也不能变得这么小……”

    顾忘渊眼也不睁:“小了才好带。”

    聂怀桑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他垂头,望着盏中那人。

    银发铺了满盏。那人阖目安眠,呼吸轻缓,冷白的面容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那么小,小到可以托在掌心,小到聂怀桑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整个人圈住。

    他忽然有些怕。

    怕马车颠簸,怕盏中绒缎不够软,怕日光太烈晒着那人,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将他吹跑。

    他小心翼翼托起白玉小盏,像托着一捧将融的雪。

    顾忘渊睁开眼。

    “……作甚。”

    “我怕你掉下来。”聂怀桑低声道,“我捧着。”

    顾忘渊看了他三息。

    然后阖上眼,将头靠向盏壁,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嗯。”

    聂怀桑捧着盏,轻轻靠上车壁。

    马车辚辚向前,驶过清河覆雪的街巷,驶过城外寂寥的山道。他垂眸望着盏中人,望了一路。

    ---

    云梦较清河暖得多。

    车驾入云梦地界时,道旁已不见雪,枯草间偶有零星的绿意探头。聂怀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渐次青葱的田垄,又低头看盏中那人。

    顾忘渊醒了。

    他坐起身,银发有些乱,几缕贴在颊侧。他抬手随意拢了拢,指节小如米粒,动作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

    聂怀桑看得心尖发痒。

    “顾兄。”

    “嗯。”

    “你要不要……”他顿了顿,“出来透透气?”

    顾忘渊抬眼看他。

    聂怀桑将白玉小盏捧至唇边,轻声道:“外头是云梦了。”

    顾忘渊起身。

    他踏出盏沿,立在聂怀桑掌心。银发垂落,自聂怀桑指缝间流泻而下,凉丝丝的,像掬了一捧月光。

    聂怀桑屏住呼吸,将他托至车窗边。

    顾忘渊望着外头掠过的田垄、水泽、远处隐隐的粉墙黛瓦,良久不语。

    “比清河暖。”他说。

    “嗯,云梦冬天不常下雪。”聂怀桑道,“莲花坞这时候该有早梅了。”

    顾忘渊没应。

    他只是望着窗外,银发在穿帘而入的微风里轻轻拂动。

    聂怀桑低头看他。

    那人侧颜淡淡,看不出情绪。可他分明觉着,顾兄今日格外安静。

    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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