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第1/1页)

    楚若云平时很少来琉璃厂，下车找了两圈才在一家店铺中找到季青。

    季青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柜台后，若不是楚若云熟悉他的体型，恐怕会直接错过这家店。

    楚若云缓缓步入店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店内转了一圈，看到胡乱堆到一起的假玉和假水晶，还有随便挂在墙上的字画。

    显然，季青知道这些东西是假货后，便没打算装成真货卖出去。

    楚若云走到柜台前，捏着嗓子问道：“那紫檀茶海什么价？”

    季青头都没抬就闷声道：“不是紫檀，是鸡翅木。”

    “鸡翅木应该和紫檀差不多吧？我看这成色和紫檀一样。”

    “……”季青似乎幽幽叹息一声，几秒后才道，“那是刷的油。”

    楚若云站在原地默默望着季青，半晌没说话。

    季青没听到客人离去的声音，便抬起头看了眼。随即，他愣住了。

    楚若云无奈道：“不是说看见我就害怕？我在你身边你就受折磨？结果呢，我不在你也没好过到哪去。”

    季青垂下头不说话。

    楚若云继续道：“你那九十五万，李方寸一周内还给你。”

    闻言，季青意外地望向楚若云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李方寸得意洋洋地跟我邀功呢。季青，你不懂这些东西，干嘛要做这行。”

    “一边做一边学，慢慢就懂了……”

    “学？也是……反正这些东西不难辨别。但是季青，你干不了这行。”

    “……”季青沉默地抬眼望向楚若云，看眼神似乎在问为什么。

    楚若云从柜台上摆着的盒子中拿起一块水晶，认真道：“把次品伪装成上品，把人造伪装成天然，这是这行里最低级的买卖了。季青，一块假石头骗人五百这种小事，你的良心都接受不了，那你没法在这行里混。”

    “我可以卖真的。”

    “……你以为，那些高档拍卖会上的东西是真的？”楚若云放回水晶，坐到柜台前的红木沙发上道，“拍卖会上那些几百万的大师字画，百分之九十都是难以辨别的高级赝品。季青，如果我给你一幅这样的赝品，你敢不敢用它挣五百万？”

    季青微微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不敢。”楚若云牵起嘴角继续道，“光是想想，良心都要崩溃了吧。但这只是你的极限，还不是这行里水深的极限……如果我告诉你，那百分之十的真品，还要根据你对真品的定义，才能判定是不是真品呢？”

    季青眼角抽搐道：“……什么？”

    “验一幅画的真假，验的是笔法和材料的年代和出处。如果作画的人是大师的徒弟，笔法与大师完全一致，且用的所有材料都是大师的遗物。那么一幅无法验证为假的画，就是真画。”楚若云道，“那剩下的百分之十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季青，如果我给你一幅这样的真品，你敢不敢用它挣两千万？”

    “…………”

    楚若云静静地望着季青，半晌才道：“去银行工作，好不好？”

    良久，季青微微点了下头。

    楚若云将琉璃厂的铺子退回给李方寸，让对方算好账后把钱转回给季青。

    季青回家休整了两天，等楚若云让委员秘书和央企领导打过招呼后，就去新单位报道了。

    他的档案已经被翻新。上面虽保留了在千江集团的工作经历，却隐去了升职为副部长的信息。仅以工作能力优秀为由，被推举到银行从基层做起。

    季青入职后，楚若云托人打听了两次，得到的消息都是工作能力很强，和同事关系尚可，就是不太爱说话。

    楚若云又给季青家打电话，从季青母亲那得知季青回家后状态正常，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可算给这傻小子送进去了。

    银行作为特殊性质的金融集团，在派系斗争中一直以微妙的中立姿态现身。虽然没法托人照顾季青，但至少不会有高盼山那样的强大阻力在。

    事办到这个地步，楚若云自认为无愧于季文进临终的嘱托。至于感情方面的事，他不想勉强对方。

    想到这，楚若云再次出门前往自己的大学母校找赵玉峰。

    自从李方寸知道自己闯祸后，他出现在杨柳岸的次数明显减少。这倒方便了赵玉峰在会所过夜。

    因为楚若云最近的兴致很高，赵玉峰‘侍寝’的次数也变多了，差不多每周都得来上那么一次。不过相应的，楚若云也开始送他一些贵重的礼物。大多是在从学校去杨柳岸的路上、途经的那家金店购买的。

    频率大概每周一次。有时是戒指，有时是手镯，有时是项链。

    楚若云虽然会带着他去，但并没有仔细为他挑过款式。赵玉峰明白，这是因为楚若云觉得直接金钱交易不太好，所以才选择赠送黄金这种委婉的方式。那些黄金首饰是供他变卖换钱用的，自然不需要重视款式。

    赵玉峰不敢把收到的首饰放在学校宿舍里，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财物。他挑了两枚尺寸合适的戒指，谎称是用自己积攒的生活费购买的，将其送给了父母。

    看着父母欣慰感动的表情，赵玉峰内心惭愧又苦涩。

    随着楚若云赠予的黄金首饰越来越多，赵玉峰越来越烦恼。他担心父母会发现这些首饰，询问它们的来历，进而暴露他陪楚若云睡觉的事情。这些忧思让他夜不能寐，噩梦连连。

    因此，当赵玉峰再次跟随楚若云迈入金店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抗拒。这些礼物，已经成了他目前最大的烦恼。

    楚若云没有留意他的表情，也或许看见了但不在乎。

    这位楚大少像往常那样，在金店璀璨的灯光下缓缓穿梭在柜台间。最终，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被某样金灿灿的首饰所吸引，他在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玉峰，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楚若云示意服务人员取出那条项链，展示给赵玉峰看。

    想到家中那些藏无可藏的首饰，赵玉峰拉长着脸不说话。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一行人走进了金店。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在看到他和楚若云后站定了脚步。

    对方先是看了看楚若云，又看了看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若云手中的金项链上。

    楚若云并未分神去关注其他客人，只用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掂量着手中的金项链，再次询问赵玉峰道：“玉峰，怎么不说话？这个你喜欢吗？”

    说完，楚若云侧头望向赵玉峰，又顺着赵玉峰的目光看到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的季青。

    那表情，和他父亲安一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