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独倚斜栏 (第1/1页)

    暮春时节，连日绵密的雨丝终於停歇。

    锦亭外的湖水里，荷钱般的叶片间已凝出娇nEnG花bA0，随着晚霞里透来的微风轻轻晃动，粉绿sE的bA0尖还沾着雨後的水珠。

    蜿蜒穿过荷池的石桥犹是Sh润，青苔在缝间显出深碧sE，踏上去似有凉意渗入绣鞋。

    文漪琳早将到了与萱羽相约的亭中，今日两人说好要去看百花节的晚市。

    她将桃木雕花的细巧食盒摆在石桌上，盖子上镂空雕着缠枝牡丹，打开来便是百花斋最时新的几sE点心：

    瑶池仙桃形的绿豆糕、染了胭脂红的芙蓉饼，还有细腻如云的莲蓉sU。

    每样都做成花鸟的JiNg致模样，她还特地用绢帕细细包起，以免等会儿萱羽来时已经凉了。

    指尖拂过盒面雕花，想起今早卯时便候在铺子外的情景：

    晨风里还夹着Sh气，排队的人却已绕了半条街，只因萱羽曾说那里喜欢那儿的芙蓉饼，她便觉得再麻烦也值得。

    「也不知道那丫头，今日可有记得多带件披风。」

    文漪琳虽然看似翻阅手中的书籍，目光却总是时不时望向亭外的九曲桥。

    直到抬眼见到熟悉的人影出现，还特地理了理鬓角得碎发，故作从容的坐直了身子。

    「琳jiejie！」

    萱羽拿着柄绣了折枝海棠的纸伞，踏着细碎的步子轻快跑来。

    她身着一袭榴花般娇YAn的襦裙，长发半挽成髻，发间珠饰随着步伐微微晃漾。

    进到亭子中，才看清面上还染着一路跑来的红晕，正如刚盛开的桃花，额上略带着些薄汗。

    萱羽自然地坐到了文漪琳身旁的石椅：「方才有事，这才耽搁了时间，jiejie可是等久了？」

    文漪琳连忙拿出帕子，轻轻帮萱羽额上的汗珠擦掉。

    指尖擦过她腕上凉滑的肌肤，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笑道：「刚到不久。」

    她不敢说自己已在亭中坐了一个时辰，数着荷叶上的水珠等她，就算後来拿出了话本打发时间，也没有看进多少内容。

    目光落在那襦裙上，是去年春天赏牡丹时，她说衬萱羽的颜sE。

    没想到竟被牢牢记在心上，连腰间系的缎带，都选了与花瓣同sE的绦红。

    那团YAn红晃得她心头DaNYAn，文漪琳只得微垂眼睫，赶紧撇开了视线。

    哪知伸手刚要倒茶时，因心不在焉，壶嘴抖了抖，竟洒出些许茶汤在桌上。

    「jiejie的手可有烫到？」

    萱羽眉间紧蹙，赶紧凑上前看，发间的珠钗晃过文漪琳的眼前，只感受到伴随而来的馨香。

    「我帮jiejie吹一吹吧？」

    「没事，莫要担心。」文漪琳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刚刚被握住的指尖，没有沾到茶水，此时却是热得发烫。

    她有些慌乱地将茶杯推过去，不经意的问起：「刚才说有事耽搁，可是出了什麽难事？」

    萱羽忽然凑近，温热的呼x1拂在她耳垂上，声音轻得像猫儿挠心，还带着贴近的娇软。

    「jiejie，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你听了可别惊讶。」

    「什麽事情？」文漪琳耳朵有些泛红，却装作淡然的看着眼前人：「莫不惹了什麽麻烦，又我替你收拾？」

    萱羽摇摇头，绞着手中帕子，面上泛起羞涩红晕，半晌才嗫嚅地开口：「是李府......前些日子来提亲了。」

    「李府？」文漪琳声音大了些，握着茶壶的手指猛地收紧，壶身凉意传来。

    她知道那户人家——京中显赫的勋贵，有着祖上官荫庇佑，加上入了g0ng的nV儿，是在皇帝面前也说得上话的人家......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从未想过会与萱羽相关。

    「嗯，母亲说这是公子送来的定亲信物，他竟还知道我喜欢莲花。」

    萱羽笑得有些腼腆，指着腰间的羊脂玉莲纹玉佩：「jiejie觉得如何？」

    文漪琳盯着那刺眼的玉佩，她方才还想说为何萱羽换下她送的月形禁步，明明与她的玉兔是一对的??

    如今那位置，却换成了属於别的男子的东西。

    但那玉佩，不论做工还是成sE，根本无一处b得上自己给的。

    文漪琳喉间乾得发涩，袖中还藏着准备送萱羽的绢帕，上面才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只觉得刺得指尖发疼。

    「李府门第显赫，且李公子是独子，京中没有什麽传闻，府上也是和睦??」

    她开口，却发现听到自己的声音意外平静：「你嫁过去，往後的日子也是享福的。」

    碧螺春细nEnG的叶在青瓷壶里翻卷浮沉，文漪琳望着茶汤中舒展的绿意。

    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慈安寺，一时起念求的姻缘签——h纸上的墨字写着「并蒂莲开终须谢」。

    当时她还不屑一顾，笑着将签文r0u成纸团，塞进香炉里的香灰中。

    毕竟她不信神明，只信人定胜天，最终看着那点hsE，在袅袅烟气里渐渐隐没.......

    「jiejie也这样觉得吗？我虽未见过李公子，可听说他会作诗，还会弹琴呢！」

    萱羽眼睛亮起来，像满天星辰，连眉梢都带着喜悦，脸颊也越发羞红，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文漪琳的衣袖。

    「那日母亲拿了他的画像来，模样真真俊朗，往後成了亲，我们定能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琴瑟和鸣??」

    文漪琳听着萱羽清脆的声音，一句句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却让她忽觉湖风穿过亭角时，连铜铃的震动都夹着细碎冰碴。

    寒意从石凳渗入绸裙，似置身数九隆冬，她几乎听不见後来萱羽说的话。

    她忽然想起前年秋夜，两人在园中折桂花，萱羽踩在石凳上摇着树枝，将桂花落在她发髻上，笑着说「要与jiejie往後年年一起看花」。

    又想起去年冬夜，围着暖炉猜谜，萱羽的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发丝扫过颈间，用温软的声音说「这辈子都要与jiejie这样好」。

    如今那些话还在耳畔萦绕，眼前人却要嫁作他人妇了。

    「jiejie，你怎麽不说话？」

    萱羽察觉到异样，摇了摇她的手臂，眼中有些担心。

    文漪琳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指尖已掐进掌心，此时才感觉到阵阵刺痛，不过这倒让她现在觉得清醒了点。

    「傻丫头??我是替你欢喜的很。」

    她强牵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替汪萱羽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簪回发髻。

    触到温润的耳珠时，指腹微微发抖，颤声道：「毕竟我们家萱儿这般好看，又善解人意，自然值得好人家。」

    说着，有些逃避似的，将一块芙蓉饼放入进萱羽手中。

    「快尝尝，今日馅料特别甜，掌柜的说是放了新采的蜜。」

    「jiejie竟然买到百花斋的糕点了？」

    那nEnG粉sE的点心，像极了萱羽此刻泛着喜悦的脸，她果是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提起婚约的事情。

    萱羽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开心地晃漾着双脚：「果然甜！b上次的更好吃些！」

    文漪琳看着萱羽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微微鼓起，忽然觉得这满湖的荷香都渗了苦意。

    就像去年误食的莲心，当时萱羽说「莲心虽苦，莲子却甜」，笑着剥开莲蓬安慰她。

    「时间不早了，再晚可赶不上灯节了。」她低头拨弄茶盏，挡住了眼底水漾。

    如今这口苦，竟从舌尖直浸到心窝，涩得人舌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