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第1/1页)

    距飞羽真消失已经过了一年。

    世界继续正常地运作，这世界不会因为失去了几条生命而改变多少。新闻报纸上“失踪”的字眼也只是一种无效的安慰，他们都已经从现实世界彻底消失，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经历过灾难后的人会更加热爱生活，对幸福的当下会加倍珍惜，这是飞羽真所书写的结局。

    书屋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很好，很大一部分是芽依和伦太郎的功劳。我送走上午最后一波孩子，关上了书屋的门。

    书桌上放着一沓稿纸。

    飞羽真之前常会坐在这里写作，写得入神了，连着白天黑夜都不会移动半分。我不敢去打扰，只能把泡好的咖啡蹑手蹑脚地放在他手边，结果等到咖啡凉透他也没喝上一口……到这时候我才会出声提醒他，又去把咖啡换成温热的水，看着他捧着茶杯乖巧地把水喝干净，然后晃晃见底的杯子示意我看，我无可奈何地对他笑笑接过茶杯，飞羽真又继续投入他的创作。

    之前我从未尝试过自己去创作一些东西，直到他离开，我才想去试着“创造”什么。他不在的日子里我循着他的文字寻找他存在的痕迹，故事情节，角色设定，处处都有飞羽真的影子。

    于是我开始试着去翻译这些文字，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最初的翻译很吃力，飞羽真的文字里藏了太多心思，琢磨起来像一团雾，或许已经在手中，但怎么也抓不住，我想尽办法去还原，但结果总不尽人意。

    芽依和伦太郎也常来这里。有时候是芽依一个人，提着一盒闪电泡芙或是新出的甜品，笑着说让我打起精神，飞羽真一定会回来的，因为约定好了。

    泡芙最后的结局是被我分给了孩子们，明明是自己喜欢的食物，但身边少了个人总是吃不惯，入口的奶油和巧克力角逐，好像苦味占了上风。

    《遗失的记忆》获奖那天我依然在书屋，电话那头芽依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我听到伦太郎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安慰，已长久未出现过的喜悦情感攀爬上我的心脏。

    不久我就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限定版《遗失的记忆》，封面和样式都被重新设计过，内封放了一张飞羽真的照片，应该是他刚当上剑士不久后拍的，相片上的人笑得像光一样明媚。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他了，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我想对他说“欢迎回来”，又想先说“恭喜你”，但无论哪一句都没能说出口，他却先我一步走近，笑着说“我回来了”。

    可幻影终究是幻影，就如同大海中的泡沫被浪打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可能是书屋的采光太好了，有了光就会想起他，想起那天他站在灯光下把奇幻书交给我同我许下约定。

    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该责备谁，最大的过错应当在于我。明知故事的结局既定，飞羽真会消失，我却动摇了自己的那一点信念，说到底“我会贯彻我的信念”也不过是一句可笑的空话罢了。每个夜晚惊醒的前一刻，都是飞羽真支离破碎的面孔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的场景。我们拥抱过无数次，飞羽真的身体温暖火热，也许是受火炎剑的影响，他的怀抱总是让人安心的，但最后一次的拥抱中我只能感受到热量的流失和席卷全身的无力与绝望，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我向芽依索要了那张照片，用相框固定好放在了书桌上，又给书屋的窗户挂上了窗帘。营业结束后就一个人待在昏暗的书屋翻译飞羽真的，之后过很久才发觉视力已大幅下降，于是又给自己添了一副眼镜。

    早晨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会翻滚出一种陌生而又疏远的感觉。我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眼下因常年熬夜留下一片青黑，额前的碎发早就过了眉，衣服是自己按照飞羽真衣柜里现有的随意搭配出来的。

    “……飞羽真回来的时候，还会认得我吗？”我对镜子里的自己问道。

    这或许是个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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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羽真不去见见他吗？”

    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儿“啪”地合上手中的书，向旁边的现任奇幻世界管理者——神山飞羽真问道。

    后者正伏在书桌上玩着钢笔的笔帽，手臂底下是铺得杂乱的书稿。

    “你知道的，露娜，奇幻世界的人是无法干涉现实世界的……”

    “那也可以去看看贤人嘛。”露娜叹了口气，捉住飞羽真的肩膀和他对视。“飞羽真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

    “……贤人。”

    “那就去见他啊。”露娜露出微笑，“芽依小姐之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飞羽真垂下眸，声音低得像在自语。

    “不行啊……”

    “如果真的见到了的话……不是会更想念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