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第1/1页)

    一部印刷机故障，印制的是我们出版社的东西，油墨沾染了整个页面，师父紧急停机，修了半天才好。幸好不需要联系厂商，不然等对方来，大概今天印不了东西，其他机器都有排印的东西，没办法挪过去使用。从印刷厂离开时，已下午四点多。雨持续地下，我和小林套上雨衣，骑车回了出版社。我和小林把做好的样本拿给蔡韶笙，让她决定正式下印的版本。

    谈完话，小林先出去了，差不多下班了，他急着走。他有nV友了，下午在印刷厂就出去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们晚上要去看电影。我也要出去，突然蔡韶笙说：「听说你昨天又留到七点多？」

    我顿了一顿。蔡韶笙一向不是严苛的老板，除非不得已，不然她不愿意大家加班。前阵子我在她的紧盯之下不再留到那麽晚，不必去阮乔那里时，差不多五点半就回去了。有时候更早。我道：「昨天我留下来改东西，我回去没有电脑，不方便。」

    蔡韶笙看起来不信：「哦。」

    我只好问道：「你想说什麽？」

    蔡韶笙抬起眉：「不只昨天，还有前天大前天，你都是最後一个走的，早上你还要第一个过来开门。」

    最近张姐家里有事，没办法早到，她看我总是很早就来了，便跟我商量，先把办公室钥匙交给我，这阵子早上都是我来开门。我抿着嘴没有出声。蔡韶笙看看我：「紧张什麽？我只是问问。」

    她耸了耸肩，又说：「这几天没有看到你朋友送你上班。下班也没来？」

    之前有一次我下班，周道珵在大楼下等我，又被蔡韶笙撞见。她没有叫我，但是在隔天对我调侃起来，追问我约会的情形。这时我微低了目光，道：「他，去上课。他是rEn美语补习班的老师。」

    蔡韶笙像是诧异：「真看不出来，是老师啊。」

    我抬起眼来：「没事我出去了。」

    蔡韶笙便道：「今天不管怎样你都给我早点回去休息。」

    我点头：「学姐也早点下班。」

    走出了办公间，外头已经没有几个人，都在收拾，向来晚走的张姐也要回去了。其实一般人在下班的时候都是这样，恨不得生出翅膀早点到家。出版社大部分的员工都搭乘大众交通工具上下班，少数人开车，在下午五六点钟马路最容易堵住，台北也就这麽大，然而要是陷在车阵，到家也要两个小时之後的事。我离开出版社，还在下雨，我把伞撑开，往外走了出去。

    进了捷运站，上了月台，凑巧一部列车开走了。我站在月台上，对着铁轨外侧一排的公寓发呆。下方是一条马路，还是单调的风景，没什麽可看。除了汽机车，最多的就是人，一个两个三个，大人小孩，男人nV人，上班族，学生，走过去又走过来。人的一生也是这样，无数的人在生命里来来回回，有时候消失，有时候就停了下来。我不禁握着自己的右手腕轻轻抚m0，在外侧的皮肤上有条细小的不平的疤痕。有一回在我住处的床上，周道珵从我的背後进到我的身T里，他就按着我的这只手，沿着手臂m0到了手腕，他的指尖在这条疤痕上来回地抚m0。当下我微微哆嗦，他吻着我的脖子，缓缓地动作。他从不粗暴。身T得到了快感，可是心是虚的，什麽都不能把握。是我的问题，绝不是他。他是那麽温柔的。就连他的不愉快，也彷佛温柔。

    那回结束了躺在床上，他问我的疤痕。我告诉他，在印刷厂不小心被机器的边缘划伤。他又m0着它，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出来，疤痕并不新，至少不是近两年才有。是陈士砚造成的。陈士砚举起一张木头椅子用力朝我砸过来，我伸手去挡，椅子上一根木条断裂了划开我的皮肤。

    当时周道珵听完我的话，却问：「痛不痛？」

    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痛不痛？我没想过，我不知道。我没有回答他。

    坐在捷运上，我取出手机。那天周道珵对我说了再见，却没有再打过一次电话来。简讯也没有。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模糊的关系陡然断了。这样子也好。我不可能跟他有什麽发展。他也从没对我讲过类似的话，连喜欢都没有。我呢？每天那阵恐怖都在梦中刺激着我，警告我。我怎麽敢。

    明德到了，我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回到公寓。我回到我住的顶楼套房，像是以往的每一天，清洁了屋内，然後洗澡，便往床上一躺。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冷气机嗡隆隆的声音，突然，我感到受不了，立刻爬起来就去开了门。只要不下雨，就算在晚上，也十分地热，城市里的夏夜的风并不使人愉快。远远的都是高的矮的乱七八糟似的楼房，近的也是生长杂乱的盆栽。各种的绿草，也不是香草，据说有一盆是沙漠玫瑰。我没有看过它开花。铁棚子下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随风飘舞。我走过去，拿下一件染sE的上衣。周道珵洗坏的他自己的衣服，他叫我丢了，我一直没有丢掉，始终就在这里晒着。皱巴巴的衣服，夹着几丝cHa0Sh的味道。我又凑近闻了一闻。

    重新躺回了床上，很快我就睡了过去。梦中充满cHa0Sh的气味。

    隔天，雨不再下了，出了大太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