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1/1页)

    我确实是有打算的，这一点我没说谎。

    我几天后给办案警察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对方傅梁辰的情况。

    警察说他很配合，认罪态度良好，其他的细节因为在调查期间，不方便透露。

    我问对方，如果我不追究了，傅梁辰可以无罪释放吗？

    警察很干脆地告诉我，公诉类刑事案件不可能因为被害人的谅解就无罪释放，但谅解这一行为可以对最终判决起到减轻作用。

    我想了想，说：“我没什么好追究的……”

    警察问我：“您的意思是要出具谅解书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他最后怎么判，也不想……不想告他……”

    警察说：“周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感受，毕竟发生这样的事……”

    我心里很乱，未等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周，”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去。

    老板陈叔招呼我：“去把6号桌收一收，有客人等。”

    我应了一声，赶紧揣起手机过去了。

    这是一家老旧居民区附近的小餐馆，老两口经营，我那天漫无目的地坐上公交车，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地处城乡结合部的地方，正好觉得饿了，就看见了这家小饭馆。

    我进去吃了一碗便宜的面，很好吃。

    扫码付钱的时候，我问破旧吧台里面色和善的老阿姨，我说：“您这里招服务员吗？”

    她看了看我，笑着说：“孩子，是遇上难处了吧？”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是或不是。

    她回头冲厨房里喊了一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斑白的大叔擦着汗走出来，阿姨指着我说：“这年轻人想在咱这儿找点活干，你这几天不正腰疼吗？要不就先留下帮一阵子？”

    ——就这样，我有了一份工作。

    一个月一千八，后厨打下手，前边给客人点菜上菜，摘菜洗碗收桌子扫地什么都干。

    管午晚两顿饭，住他们后厨旁边放食材的杂物间，里面有个上下两层的铁架子床，我把下铺收拾出来，去市场铺子买了点简单的铺盖，就这么住下了。

    这饭馆虽然又小又破旧，但因为地处城乡交界人流密集，一到饭点儿吃饭的人很多。这里人员复杂，因为物价便宜，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包括很多在城里上班的工薪阶层都在此地租房子。我每天隐身在这嘈杂市井之间只闷头干活，倒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就是太忙了，忙到脚不沾地，累到什么也没力气想。

    我每天将近半夜才能收拾完回到自己的小屋床上躺下，甚至都来不及想“傅梁辰”这三个字，就直接昏睡过去。

    其实我心里明白只要傅梁辰一个授意，安旻不可能找不到我，我知道我能摆脱傅梁辰的掌心，只是因为他愿意摊开手掌，可我只是想试试……

    我想试试自己到底行不行。

    陈叔老两口对我很好。他们一开始也看得出我笨手笨脚，不像个会干活的人，但这也更坚定了他们对我是个落了难的年轻人的猜测，肯定是家里遇上什么事了，于是对我更加宽容起来。老两口把我当自己人，平时吃饭都在一个桌上，我内向得像个哑巴，阿姨每次嫌我只闷头吃饭不夹菜，给我碗里夹得冒尖。

    我有时不由得感慨，这世上还是有心地和善的人的，我也还是可以感触到这种正常的、疲惫却温馨的生活。

    安旻这天又给我打电话时，我看了看日子，傅梁辰已经被羁押两个多月了。

    我走到小店外面的大树底下接起来，他问我怎么样，情绪、身体，问我工作累不累，休息够不够，身体吃不吃得消……一样一样问得特别仔细。

    我说：“是傅梁辰让你问的吗？”

    他沉默两秒，说：“是。”

    “他说你希望不要找你，那就都听你的，他愿意尊重你的选择……”

    我半晌没说话。

    “周年，”安旻说：“傅总其实……真的很担心你，我都能看得出来他说出这话时心里有多难受，他根本放心不下……”

    “他判了吗？”我问。

    安旻说：“快了，昨天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给了半个小时会面时间。”

    我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不该问。

    也没必要问。

    就算他是个狠人，曾经对我狠，如今对他自己也狠，但我知道他自有分寸。

    至少他不会让自己陷入不能翻身的境地。

    “你这俩月也应该很忙吧，要替他打点很多事。”我说。

    一个精明强干的心腹，怎么可能只是个家庭医生那么简单。

    安旻轻笑了一声：“是，要替他稳住公司那边，还要安抚住家里的亲戚长辈，司法系统上下也都要打点，不过好在他平时强势惯了，递出来的话放那儿，没人敢多说什么，总之说句实话周年，”安旻叹了口气：“我跟了傅总这么些年，从没见他惹过这么大的乱子。”

    我没吭声。

    安旻说：“结果应该快要下来了，到时候我通知你，好吗？”

    我顿了几秒，低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