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肚里有了我的孩子? (第1/2页)

    韩亦昭心里如刀割一般，也不想着答他什么，就看他在尘土中跪伏下去，当真是一丝不苟地三叩首，又直身跪坐起来，问道：“不知是义军是要剜出心来，还是割了我脑袋去？”韩亦昭颤声道：“什么？”萧定道：“碎剐了也罢！义军官军一体同仇，我只此一身，由着他们报复便是！——但盼将军为我收一收尸，不要留在野地里喂了狼。”韩亦昭胸腔里一片混沌的剧痛，几乎无法思考，只喃喃道：“喂狼？”萧定轻轻道：“我小时候要过饭，被狗咬得狠了，后来就很是怕狗，也怕狼。请将军妥善把我埋了，别把我尸身扔给畜牲糟践。”韩亦昭突然泪眼模糊，哽咽道：“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他们……我不许他们……”萧定点点头，指着月色下远远的一带山影，道：“那个乱葬岗，曾是大胤设在潜山下，流徙犯军家属的劳役之所，先母埋骨在此，把我也埋在那里便是。”见韩亦昭神色痛苦，又宽慰道：“若不成，也不必太在意了。”

    韩亦昭的眼泪终于跌落下来，泪眼中萧定的身影似乎扭曲碎裂成无数碎片，再一抬头，就见萧定抱膝而坐，仍是仰望着头顶一轮渐渐升起的月亮。韩亦昭哽咽问道：“你娘……陈夫人，可有坟茔？”萧定摇了摇头，道：“乱葬岗罢了。那里很多白骨，我后来回去过，也分不出来那一具是她。”说着却又笑起来，依旧是色如春花的模样，柔声道：“何况她死时，还当我是她的女儿……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也不认得我是这个样子。说是团聚，到了地下，仍旧是谁也找不到谁的。”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和下体，轻轻道：“认不出也好，说不定她早就投胎去了……她本不该生我这个孩子！下辈子，不要来做我娘亲了！”

    韩亦昭泪眼模糊，并不答他。萧定又发了一会呆，从怀里摸出那根笛子，轻轻吹了起来。

    这是他伤后第一次吹这铁笛，中气不足，声音就断断续续，黑发从一侧肩上披下来，挡住了半边脸。韩亦昭听曲调略为耳熟，突然想起当时同处无人荒谷，这曲子萧定也曾吹来哄他入眠，只是那时流水回风，今日却凄涩幽咽。萧定吹过一曲，已经是月出东山，这一日月亮显得大而切近，月光分外明亮，原来不知不觉，竟已是中元夜。韩亦昭软弱地坐在柏树下泥土中，见萧定搁下了铁笛，就伸手抱住了他，胡乱向他面颊上吻下去，一下一下去亲眉梢眼角，随后是面颊和下颔。他知道这个人只得拥吻这最后一夜。脸颊贴着脸颊，萧定并不挣脱，任他细细吻过整张面孔。韩亦昭突然又猛抓起萧定手腕凑到嘴边，恨恨咬下去，几乎咬出了血来。瞥见腕骨支离，又掷下，抓起他一丛黑发，发泄般尽力咬了好几口，才终于问道：“你能不能亲亲我？”萧定不答。

    韩亦昭把他抱了起来，回到车里去盖好软被，两个人就并头而卧。他闭上眼，又转头去吻萧定耳垂，贴着轻轻道：“你别来我梦里。你惯只给我空欢喜，活着骗我，死后仍要骗我，我再也不要了。”

    突然唇上一阵温热，一发即收，蝴蝶般触感极微。韩亦昭惊得睁开眼睛。

    柔软双唇在他唇上轻轻触碰，长夜中萧定眼眸如鹿，近乎落泪般温柔。

    连片营帐就搭在苍翠树林之下。蝉鸣声声，祁霄按住太阳xue，仔细去审视这几个月来的账目，看了一会，烦躁地推了开来。

    他站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转圈，嘴里念念叨叨。“没有钱，没有钱，没有钱！”看看自己道袍大袖，突然苦笑一下，如歌谣般继续边念边哼哼。“小道士，初下山。没有钱，去化缘……”又拿手去敲自己的额头。“去化缘！向哪边？小道士，心中烦……”

    账门突然被掀开了。有人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默然地看着他。祁霄一眼看见他的脸，呀地叫了一声。“亦昭！”跟着就将他拖了进来，似是欢喜得不知怎么好。“你从哪里死了回来？”他亲昵地骂了一句，拿手敲着韩亦昭胸前。“没了快三个月！怕不是回魂来寻我们？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找得你苦！吃过中饭了没有？……你怎么了？”

    韩亦昭任他又拍又敲，一张脸沉沉的毫无表情，倒像是刚自哪个荒坟里回了魂般青白难看。他瞟着祁霄，只道：“当日甲字营全军覆灭，我将罪魁祸首带了回来，就在外面。给我摆个香案，在全军面前一刀斩了。”祁霄惊得一退，问道：“当真？”韩亦昭道：“当真。你不要问旁的话，快些摆了香案出来，我只是要速速斩了他。”祁霄又退了两步，匆匆道：“你等我去喊了军师来。”说着就从帐里跑了出去。

    史以楚来得很快，进帐就问道：“听说韩将军抓住了令甲字营覆灭的罪人？不知是谁？”韩亦昭道：“辰华教的左使萧定！”史以楚上下打量他一刻，突然问道：“韩将军是真心呢，是假意？”韩亦昭咬着后槽牙道：“如非真心，为何千里迢迢的将他捆了回来？”史以楚道：“若当真如此，倒要赞将军一声大义凛然。”说着向门口两个军士道：“设香案！”

    香案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