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第1/2页)

    十六、

    当心搏终於停止，咽下最後一口气，缺氧带来的麻与痛迫紧x口，但b疼痛更可怕的，是连睁眼这类微小的挣扎也做不到。耳畔声响越渐模糊，意识反倒愈加清晰，犹如陷入流沙，被漆黑寂静缓慢吞噬。

    没有人生最後的跑马灯，未遇暖若朝yAn的光芒，更无传说中的神灵接引。直至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弱光芒照在身上，双眼总算能辨认出自身轮廓，此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低头看向自己变小的双掌，整个身躯返缩如童蒙。转生前的记忆与人身世事逐渐叠合，在前方等待着的，是青年样貌，宛如从镜中走出的自己。无尽阒暗里，仅有彼此逸发微光，如被萤火包围。

    「好久不见。」与自己生前相同样貌的来人开口道。声音有些乾涩。

    闻者想起自己的身分──阎魔之子?罗酆，不禁叹了口气：「下次召回我，能不能选一刀毙命的Si法？」

    「能执行这事的，只有跟你一起轮回的灵魂，你考虑清楚。」对方轻柔的语气，与拍在自己肩上的力道形成反差。

    「东岳，」罗酆几近气音的低语透出脆弱：「至少，别再让她看见。」他轻扯了下袖口，掩盖手腕上加深的瘢痕。

    东岳察觉到他的动作，本yu脱口而出的关心，反被罗酆的目光封实。

    明明同是魔封环术者，出身同一血缘，自己在加冕前就已尽享荣禄，另一个则必须不断轮回历练，直至使命完成。一生的长度仅足以铸成数个文字，镶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与前人并列，供後世瞻仰，才能换得所谓永恒的价值。

    明明是至亲，际遇却如云泥之别。

    正因为望向东岳的眼光里，没有瞋恨，只有对人界的不舍，东岳才更为之心疼。

    「这次任务结束，留久一点吧。」东岳边向前行，边道。

    「不。」罗酆摇摇头：「上次多留一天，她那一世给人掳进贼窝里。」他想起当年阖眼前，牢握着的另一只手的主人，是如何地血r0U模糊。

    「你还是没改变主意吗？同亡者一样，饮完孟婆汤再轮回？」

    罗酆闻言顿了顿，随後淡淡笑答：「我很珍惜跟她相处的时刻。从同样的起点出发，才不至於离得太远。」

    东岳点点头，安静聆听罗酆这一世的人间见闻。

    不知是高层刻意安排，或是巧合，罗酆活在人世，顶多四十余年。或许是天生灵力差距，自幼修习魔封环的罗酆，形貌从那时停伫。尽管必要时还能显现rEn外表，但模样也只是仿照自己与父亲年少时期，更像是使用固定外型的幻术。罗酆先天素质b自己更接近人魄，随着净化任务增加，他身上的裂纹越渐明显。而陪同轮回的人魄，每失去一次伴侣，光辉将变得b先前更黯淡。也许，每一次的返程，对罗酆来说都像场赌局。赌赢了，就能重新进入轮回，再一次履行他和对方相守的承诺。

    或许，罗酆在人间，才是自由的。

    在固定寿限中，开展各式各样的人生。相较於灵界住所的门後，人世窄屋内，那盏只为他等待、明灭的烛光，更能令他感到温暖吧……

    「这次净化处的瘴疠，前面已花多久时间处理？」闲谈结束，罗酆话题转到被召回的原因上。

    「……祯怛尊者回归须弥了。」东岳沉Y半晌，叹了一口气道。

    「风鬼门得重新封印，对吧。」彷佛早有预料，罗酆平静续问道：「预估还剩多少时辰？」

    「我们已在前去的路上。」

    「这样啊──」罗酆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容颜恁般稚气，却透不出此刻的心事，神态b东岳预想得更加从容沉静。

    且随罗酆停下脚步，两人一同回望身後，早远在幽途之外的人间路。

    窗外盛放的茉莉，在午後光线下，洁白、耀眼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紫荆特意将椅子移到窗边，让些许灼热的日光照在身上，驱散病房里的凉意。理发师为她系好丝滑的罩布，默默修剪参差不齐的後发。

    「喀擦……喀擦喀擦……」

    紫荆双目微闭，静静感受剪下的头发滑过耳际。原已放松的肩头微微收紧。已结痂的伤处，因受发丝牵动而感到微微刺疼。

    「复原得真快。」就在理发师收好工具，男子的声音自身後响起。|

    「菊跟莲手术还顺利吗？」尽管紫荆显然连转头瞟一眼也不情愿，但她询问的嗓音里，按捺不住急切。

    「莲的状况不错，只是需要再观察几天。但──」

    「菊的位置得找人。」紫荆深x1一口气，话音带着颤抖：「透过你暂调的话，消息会经过多少人？」

    听出紫荆正抑制情绪，男子打消此次cH0U佣的盘算：「两层关系。跟东岳君共事过的，没问题吧？」

    「心眼少便好。」紫荆边叹道，边从枕下翻出一块青sE石符，交给男子。她见男子似

    乎因为上头的血渍，面上微微显出豫sE。

    「别清掉！好歹是用命换来的东西！」紫荆歛sE低声道，蕴在眼底的恨，薪火般静静燃烧着。男子心中暗惊，但马上理解那GU愤恨并非向着自己，默然颔首，接过石符，放在x前细声念完祝祷词，将信笺交予紫荆後离去。

    紫荆读完信笺後，慎重地撕碎，再投入水盆，静待墨迹完全晕开。面向倒影，水中墨sE染上剪去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