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菩萨许愿 (第1/2页)

    凌晨从B市出发，飞机到机场，机场到周家旧庙，加上准备时间，正式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钟山计划围绕周家旧庙搭建了许多宽阔的临时帐篷，一片其貌不详的深蓝色，帐篷里是检测仪器和后勤人手。

    单人成组的席箐像是救援团队的幽灵。有很多人看见他和杨梦舒打架，说打架不准确，但的的确确他将应急管理组的组长抡到地上，组长只是揉揉屁股无可奈何地逃了，似乎是不想招惹他。这一来大家更觉得席箐来历不简单，脾气又不好，于是搭话也免了。

    周家在深林里修了一座四合院式的古朴民居，公司的警戒线拉得很克制，只封上了那几间毫不相干的房间，例如客房、厨房等。堂屋和堂屋连接的周辛楣卧室开放着，映入席箐眼中的是一片狼藉，衣柜、书架、床榻混乱不堪，像是被人抄过家。堂屋却是一片平和的，摆得正中的方桌和条凳，靠墙摆了牌位香炉，衬着粉刷死白的墙。屋与屋连通，左边是客厅，走进客厅再进一道门，是周海壹的房间。

    不过席箐没有时间进周海壹的房间仔细查看了。乍一眼看过去整整齐齐的，周海壹喜欢挂衣服胜过叠衣服，所以墙边竖着可推的方框衣架。书桌上有电脑和书本。

    周海壹是回来见周辛楣吗？现在已经不是放假的时候了，按理说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房间里生活痕迹很浓，那种活泛的人气会从半铺半掀的被窝、桌上敞口的水杯、半满的垃圾桶和连了插座却没连手机的充电线中透出来。

    临出发前，席箐下了结论：“应该是周辛楣先出事，周海壹逃了一段时间。”

    可惜并没有人听他下这番结论。席箐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佛堂的观音像后就是进出口通道，所以，不得已把观音庙整个围了起来作为隔离区。蒲团和功德箱全收走了，昏黄的绕梁灯泡换成了大功率的白炽灯，观音像搬不走，举荷的童男童女也搬不走，但佛堂两侧打上白灯之后显得空旷许多，于是钟山计划在两侧的墙体上加装了喷雾消毒的装置。

    破败的观音在中央，慈眉善目的，宽宥世人的，斑驳是金衣被岁月怀恨地抠了碎屑下来，可观音不在乎，观音原谅。席箐无端想起他戴过的玉观音，时至今日他还是觉得当年这种玉石的保佑很虚伪，但今天踏入佛堂隔离区，观音施然端坐着，像一直在等，海枯石烂地等。席箐忽然鼻酸，白炽灯将神佛的阴影描得似鬼。他们应该留一个蒲团的。如果这里有蒲团，席箐甘心许愿。

    入耳的微型耳机里传来声音：“席箐，在朝观音许什么愿呢？怎么还不走？”

    救援队三人一组，席箐算是排在中间出发的。他们所有人都身穿一套轻便的隔离装，由于后室里许多危险实体是纯黑色，为了避免人类流浪者误会，他们的隔离装用的都是醒目的亮色，一种不张扬的灰银色。每个队员会携带一个不超过自身体重百分之十五的行囊，不用像上个世纪橡树岭实验室那些博士一样，手持一大堆探测仪器进去。这不是他们要做的事。

    “我还是更习惯AI版本的你。”席箐说，“你们在这里放这么一座观音，不许个愿说不过去。”

    蒋念琅是龙。至于是什么龙，席箐只觉得蒋念琅这个存在形式稍微有点超出他的哲学观本体论。简而言之，蒋念琅可以起到人形AI的作用，她一到周家旧庙就穿上装备进入通道了，说是要做先手准备。杨梦舒留在外面指挥全组。

    蒋念琅之前的原话是：“我解放龙形之后会成为一种无所不在的存在，会逐渐探索、填满整个空间，所以可以成为你们的活地图。中国人以前说‘龙气’——我就是类似这样的‘气’。至于其他AI功能，你就正常使用左耳的AI耳机就行。”

    “你们公司的所有人都让我觉得很分裂。”那时的席箐说，“你把探索这个空间说成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又要我们人类进来？救援队的人知道你们不是人类吗？”

    “席箐，听着，我现在告诉你我能做的事，是因为我也有局限，我只能做到这些。我不是在向你炫耀我能做多少多少事。你以为我爸建立这个集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告诉我们这样不是人类的‘人’，这个世界没有人类不行。少看点超级英雄电影。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就能救到所有人。我们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拼图，只是有些人比较大块，有些人比较小块而已。”

    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教训，席箐那时还在庙外，他挠了挠脸。这的确是他自己的存在主义危机。他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和非人类相处。周海壹除外。

    现在，席箐戴上自动组装的面罩，的确就是电影里那种，挎在耳朵上，按一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