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透明人 (第1/1页)

    过去时间线

    入职「朝yAn特殊清扫」已经半年了。

    最初那种让胃袋翻搅的恶心感早已消失。人类的适应能力强大得令人厌恶。现在，面对满地爬行的蛆虫，美咲能面不改sE地踩过去；闻到屍T腐烂产生的丁酸味，她甚至能冷静地判断出Si者大概Si了多久。

    她变成了一台JiNg密的清洁机器。

    这一天，他们来到世田谷区的一栋独栋老宅。

    Si者是松岛多惠，八十二岁。没有子nV，丈夫早亡。据邻居说，这十几年来几乎没见过她出门，只偶尔看到她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晾衣服。

    她是那种典型的「都市隐形人」。活着的时候无人知晓，Si後也只是户籍资料上被划掉的一行字。

    「这次是行政委托，没有亲属。」

    佐佐木把菸头扔在门口的绣球花丛里，用鞋底碾熄。「也就是说，除了贵重物品要交给区役所，剩下的全部当作垃圾处理。动作快点，这房子之後要拍卖。」

    没有亲属。

    这四个字在美咲的脑海里回荡了一下。

    这意味着，没有人会来核对遗物清单。也没有人会因为看到母亲生前Ai用的梳子而落泪。这里的一切，在法律上都已经归零。

    美咲戴着防毒面具走进卧室。

    松岛多惠Si在二楼的和室里。屍T已经被移走，榻榻米上留下了人形的黑斑。美咲熟练地喷洒除菌剂，然後开始进行「遗物整理」。说是整理，其实就是将Si者一生的积累扫进垃圾袋。

    衣柜里塞满了昭和时代的旧和服，散发着樟脑丸与霉味混合的气息。cH0U屉里是成堆未拆封的丝袜、百货公司的赠品毛巾、还有早已乾涸的墨水瓶。

    老人似乎有囤积癖。她试图用物质填满空虚的房子，但最终只留给清洁工无尽的麻烦。

    美咲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cH0U屉。

    里面放着一个JiNg致的饼乾铁盒，上面的图案已经生锈剥落。

    这类独居老人总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美咲打开铁盒，本以为会看到针线包或旧信件。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

    美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佐佐木正在楼下和废弃物处理业者讲电话，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她剥开报纸的一角。

    福泽谕吉。

    是一叠旧版的万圆纸币。

    目测大约有一百万日圆。

    美咲的手指隔着橡胶手套颤抖起来。这是一笔钜款。对於每天为了几百圆便当JiNg打细算的她来说，这是一笔能够稍微让她在水中探出头呼x1的救命钱。

    这大概是所谓的「衣柜存款TansuYokin」。老人不信任银行，或者只是单纯为了应急而藏在家里，结果直到Si都没机会用到。

    如果她现在大喊一声「老板，这里有现金」，这些钱就会被收走，交给区役所，最後充公进入国库。对於庞大的国家预算来说，这一百万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但对於背负着三百万债务的美咲来说，这是命。

    「……喂，二楼还要多久？」佐佐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美咲全身僵y，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流。

    给国家？还是给自己？

    这不算偷吧？这只是……回收。就像回收那些旧报纸一样。松岛多惠已经Si了，Si人是不需要钱的。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苍蝇和尘蟎，没有人看着她。她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审判者。

    美咲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快。

    她抓起那叠钞票，塞进了防护服里面的工作K口袋里。那沉甸甸的触感贴着大腿，像是一块发烫的烙铁，又像是某种罪恶的肿瘤。

    「马上就好！」

    美咲大声回应，声音听起来出奇地平静。

    她迅速将铁盒里剩下的几枚y币和旧发票倒出来，然後把铁盒扔进了标注着「可燃垃圾」的黑sE塑胶袋里。

    接着，她继续清理房间。

    她将松岛多惠生前最Ai的和服剪碎为了方便装袋，将相簿扔进垃圾堆，将老人一生的回忆当作废弃物粉碎。

    工作结束时，夕yAn将老宅染成了一片血红。

    佐佐木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载她回去。车厢里依然弥漫着那GU特殊的化学药剂味。

    「今天做得挺俐落的嘛。」佐佐木从後照镜里看了她一眼，「最近习惯了？」

    「嗯，习惯了。」美咲的手按在K子口袋上，感受着那叠钞票的厚度。

    「那就好。g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想太多。」佐佐木吐出一口烟，「反正不管生前多风光，Si後都一样是灰尘。我们就是负责把灰尘扫乾净的人。」

    美咲看着窗外飞逝的东京街景。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而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但在特殊清扫员的眼里，他们都只是未来的屍T。

    而现在，她也是这座城市里的「透明人」。她穿着不起眼的工作服，身上带着洗不掉的Si亡气息，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正是这种「透明」，给了她犯罪的特权。

    回到那间狭窄的公寓後，美咲锁上门，拉上窗帘。

    她颤抖着手将那叠钱掏出来，摊在床上。

    一共是一百二十万日圆。

    这些钱虽然带有霉味，但它们是真实的。它们可以让债主暂时闭嘴，可以让她不用再吃过期的便当。

    美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眼神变了。以前那种受惊小动物般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光芒。

    那是尝到了鲜血滋味的野兽的眼神。

    「谢谢你，松岛nV士。」

    她对着虚空低声说道。

    这不是最後一次。她知道。只要这座城市还有孤独Si的人，只要还有那些被社会遗忘的角落，那里就是她的金矿。

    她不再是受害者了。

    她是清扫者。

    也是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