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私语时 (第1/2页)

    年节将近，即便入了夜，腊月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红纸糊的灯笼高高挂起，光晕将青石街道映得一片鲜亮。

    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童子提着竹竿在人群中穿梭，旁边擦身而过，挑着担子的妇人，那满筐瓜果堆得圆润晶莹，还有捏糖人的老匠，呼出的白雾在灯下氤氲成一层轻烟。

    然而，这份热闹里却隐着压迫。

    一队队身着玄甲的易家军，持戟佩刀，快步穿梭于街巷之间，脸sE冷峻，气势森严。

    火光映在他们的甲片上，宛如一道道冷铁流光。百姓远远看见，皆下意识避让，生怕沾惹麻烦。

    卖烧饼的小贩见这伙人来回了几次，提起胆子想招呼几句，热情喊道：“军爷，要不要趁热来两块饼？”

    领头的士卒连眼都未瞥，行步的姿态没半分停留，小贩缩了缩脖子，悻悻收声，摊前的油烟随风扑散。

    夜幕之中，宋瑾明牵着崔凝，步伐极快，在人群喧哗之外的暗巷中小心翼翼地穿梭。

    这是他年少曾想过无数回的事。

    过去每年元宵，他都忍不住想着，若是能从易承渊身边将她偷走，那该有多好。

    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真要从易承渊眼皮子底下偷走她了。

    因着是冬日，两人身上披着斗篷氅衣，崔凝更将兜帽压低，遮住自己容貌的同时也挡了视线，只能靠走在前头的宋瑾明领着。

    就在他仔细探看后，正打算穿越人来人往的御街时，一队军人竟从不远处桥道穿街而来，戟锋擦过墙角，带出一缕寒光，透在巷弄墙上，仿佛下一瞬便会将二人困住。

    匆忙之间，宋瑾明忽地抬手，将崔凝一把拉入Y影。

    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被压在斑驳墙壁之上，心口剧烈起伏。

    颀长身影侧挡在她前头，氅衣掩去她身姿，那双眉眼冷冽而专注，盯着不远处巡查的士卒。

    在此刻，他不禁暗忖，易家军里见过她的人实在太多了，着实危险。

    两人呼x1贴得极近，崔凝几乎能听见他x膛里急促的心跳，鼻尖也嗅得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熏香与尘土气息。

    宋瑾明垂眼瞥她一瞬，视线迅速移开，唇线绷得Si紧。

    “别动。”他声音低哑，几乎贴着她耳畔。

    语落之时，前方两名士卒恰好举着灯笼经过，光影在狭窄的墙壁间流转，一寸寸b近。

    崔凝屏住呼x1，指尖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袖。

    那力道细微却清晰，像一缕火，烧得他被碰到的手臂肌r0U紧绷起来。

    宋瑾明喉结微动，是无意间透露的一瞬悸动。

    直到巡逻的人影渐远，他才慢慢松开手，却没有立刻后退。

    两人仍只隔着一息之距，外头熙来攘往，可心跳却清晰得刺耳。

    “??宋瑾明，我们要去哪儿？”她压低声音，眼里有担忧。

    “你叫我什么？”他垂眸，冷不防反问。

    崔凝吞了吞口水。

    就在方才，她答应宋瑾明这一路上都听他的，还发了誓，许瑛很快被他指派驾着马车声东击西，之后再会合。

    许瑛一走，宋瑾明便要她改口唤“夫君”，说一路上只能以夫妻相称。

    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很不满，三年前两人在南方查事假扮夫妻时，她分明就叫过自己夫君了。

    崔凝听了更不甘，当年她的确随口喊过几声，可那时不过是场闹着玩的戏，她早就当玩笑忘了。如今境况不同，他们算什么？她如何开得了口？

    可情势不由人，她实在需要他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城去，只好泪眼汪汪地卖可怜，求他换一个称呼。

    他神情不悦，沉默半晌才让步。

    ——不然，叫郎君。

    “??郎君。”声音才出口，她就觉得喉头发g。

    他装没看见她紧抿的唇，薄唇边却压不住微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又恢复那副冷漠模样：“去宝津渠。”

    “宝津渠？”她皱眉。

    “今日，霞烟楼有花船游河，会自河道出淮京城绕城一圈再回来，让他们在城外放我俩下船。”

    崔凝眨了眨眼，有些懵。

    霞烟楼？

    还没来得及细想，宋瑾明见街市暂时恢复如常，抓紧空隙，领着人就过了御街，直往宝津渠去。

    夜sE浓沉，红灯笼在檐角摇曳，火光与Y影交错。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小贩吆喝不断，却夹杂着兵士的行走时的甲胄撞击声。

    崔凝心口急促，手心被汗水濡Sh。

    宋瑾明神情专注，脚步稳健，每一次转折都JiNg准避开了巡军的视线。

    终于，两人眼前水光乍现。

    宝津渠是淮京城内最重要的河渠，肃宗朝时因城中商货往来不便，常与民争道，下令拓河，连通淮京城南北运河。渠宽数尺，两岸石基加固，使商船直入城内畅行无阻。

    御笔亲题“宝津”二字，寓意财货自此聚集、万商云涌。

    自此，宝津渠便成了淮京的“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