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第1/2页)

    第十章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四八年的五月下旬解放了隆化，这里距离北京已经很近了，不过二百多公里，部队中许多人都在讨论驻守北京的傅作义，你一言我一语，要怎样才能拿下这个古都，又说着新中国的首都应该定在哪里，是北京还是南京？氛围相当的热烈。

    何若冰看着他们议论，想着这或许就是革命的浪漫主义和乐观主义吧，不过如今局势确实有利于中共。

    到了七月，天气更热，刚刚结束了一场规模较大的战斗，这一天傍晚，顾秋先得了闲，便招呼何若冰来陪自己说话。

    何若冰来到他的身边，一时间还有些恍恍惚惚，顾秋先见他的神色有些异样，便笑着问道：“小何，你在想什么呢？”

    何若冰摇了摇头，笑了笑，说：“在想前线的喊话。”

    顾秋先立时明白了，他并不是只坐在指挥所里的军官，每次战斗必然上前线，当时在战壕里也听到了战士们的喊话：“国军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顽抗是没有出路的，不要替蒋介石卖命了……”

    嘴紧贴着大喇叭呼喊，靠得近了震得人耳朵疼。

    当时何若冰也同他一起去了，自然也听到了，看何若冰此时的模样，那些劝降话语显然还回旋在他的脑子里，就好像空屋里面敲钟一样，何若冰此时的感觉也确实如同顾秋先猜想的那样，仿佛空谷回音一般，那些句子盘旋在脑子里，虽然眼前场景已经变换，然而余音依然是袅袅不绝，就是不能从头脑里驱散，让人心头的情绪非常复杂。

    顾秋先让陆红山弄几个小菜来，再拿一瓶酒，庆祝战斗胜利，特意说：“我记得还有一盒凤尾鱼罐头，把那个开开了，很好下酒的。”

    陆红山答应一声，转过身噘着嘴去了，随着解放军的节节胜利，如今部队供给的物资已经没有那样紧张，起初真的是见到了美国罐头，觉得特别的稀罕，美国人也吃牛rou啊，把牛rou做成了罐头，这凤尾鱼罐头倒是中国自己做的，上海默林罐头，不过从前穷乡僻壤，也少有瞧见过，也是很宝贵的，如今虽然不再那样金贵了，一罐凤尾鱼也能打牙祭，结果首长就同着这么个顽固军一起吃了。

    可真是顽固，一直称呼首长为“顾长官”，一听这词儿，就一股子国民党的味道，另外随着战争的节节胜利，旅长已经升为师长了呢。

    陆红山开了罐头，又端了一碟青菜，一碟炸豆腐，还有一盘蒸饼，另外一小瓶汾酒，顾秋先与何若冰便对着这一小桌宴席，开始喝酒谈心：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都是军人，不要那么扭扭捏捏。”

    “是，谢谢长官。”

    “小何，这一阵在看什么书？好像是个女人写的，叫什么玫瑰的。”

    何若冰一笑：“是《传奇》，张爱玲的，里面有一篇，叫《红玫瑰与白玫瑰》。”

    顾秋先点了点头：“我就说好像在那书里看到了这么两个字。是讲什么的？”

    何若冰便约略将的内容一讲。

    顾秋先听了，筷子里夹了一条青菜，咯咯地乐：“写书的人倒是挺懂得男人的，看她老气横秋的样子。”

    什么红玫瑰白玫瑰的，大意就是说，男人都是得了这个，想着那个，倘若真的得着了那个，又要惦记这个，嫌弃的反正都是眼前的这一个，其实老百姓大白话早就挑明了这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很不用那么绕来绕去。

    顾秋先很快又问了一句：“啊，你方才说她叫什么名字？我对于这些文人总是记不住。”

    何若冰便又说了一遍：“是张爱玲，抗战那一段在孤岛上海很红的，其实她的年纪倒是不大。”

    顾秋先的笑容更大了：“她倒是挺会挑时候写书。”

    张爱玲的这些书，放在五四的时候肯定是不行，抗战那时候倘若是在延安，那也是要给丢到一边的，即使是在国统区，自己虽然不是很了解那边的文艺动向，想来也不很兴这个，那时候都是救国救亡啊，眼看国破家亡，谁还有心情想这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用一句文词，这就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整天的风花雪月，靡靡之音。

    然而张爱玲在沦陷区居然成名，看来无论大众怎样倒霉，总有一些人能够意外得些好处，比如张爱玲，她就红了。

    两个人于是就谈论张爱玲，何若冰这一阵看了两本她的书，觉得很有味道，顾秋先听何若冰说着，渐渐地也觉得有些意思，话题围绕着女人与男人展开来，顾秋先抿了一小口酒，忽然说道：“其实我早年也是有过白玫瑰的。”

    坐在他对面的何若冰登时微微一怔，虽然之前也没有以为顾秋先就是心如止水，感情贫瘠到荒芜，事实上这一段时间何若冰已经发现，顾秋先是很能想事情的，头脑很复杂，不过顾秋先居然也有过这样的情感，还是让他感到微微的陌生，实在有一点难以想象。

    顾秋先吁了一口气，望着天上渐渐升起的月亮，慢慢地说：“是啊，我也曾经这样爱过的。”

    顾秋先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十几年前，曾先后恋慕过两个女人，都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用张爱玲的话来讲，就是“白月光”，那种感情是不属于尘俗的，不带有rou欲，自己就是深深的爱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