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米的一生_番外:我跟你走。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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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我跟你走。 (第2/4页)

径一间万家福超市,我进去买了点水果和两包南洋红双喜香烟。得益于警校学习与那一丁点工作经验,我大概率能分得清陈米食指和中指内侧看起来比正常人要显黄一点的原因是常年抽烟。

    陈米家虽然有个院子,但整体空间很狭小,屋内陈设也很简单,一床一桌外加三两张凳子便是它的五脏六腑。

    我捧起那碗卧着荷包蛋,还在冒热气的芸豆面问陈米:“你不吃吗?”

    他摇头,眼角的皱纹汇聚成一团:“哥吃过了。”

    可我分明听到陈米的肚子在叫,他还是和儿时一样喜欢说这句话,将它当做粮食嚼吧嚼吧咽下去就是一顿饱餐。

    “现在我们都能自力更生了,你没必要老是饿肚子,这样对身体不好。”我从一旁的网兜里拿出一副碗筷放到桌上,“哥,我们一起吃。”

    人的味蕾总能激起许多回忆。饭桌上我们聊起了在福利院待着的那些时光,也聊起了我被领养后的日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陈米笑着听我讲,我让他也说说这些年的经历,他很随意地摆摆手说哥就那样,没啥值得说的,哥就乐意听阿弟讲事。

    我没再强求他,吃完饭就那将两包烟拿给他,他的眼中闪过讶异,一张口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他抽烟,而是说这烟太贵,让我拿回去退掉。

    “哥,我有工资拿的,一个月小一千呢。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收的话我以后就不来你这儿了。还有……”我故意拖长尾调,“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抽烟吗?”

    他确实被吸引住了,问我:“为什么?”

    我举起他的右手,顺势把烟塞进他掌心:“你经常夹烟的手指比其他手指要黄一些的,学校和局里带我的师父都是这么说的,你阿弟聪明不?”

    我的自吹自擂对陈米很受用,他噗嗤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只一点点将烟盒上的塑料膜撕开,我还以为他会先拿出一根烟来抽,然后再将其余的好好收起来,直到他向我递来一根烟。

    “抽吧。”他说。

    我怔愣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中的烟:“你怎么知道?”

    “下午的时候,”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闻到你身上有烟味。”

    明白了。下午在供销社里我的确抽了根烟,只不过在遇到陈米前那烟味早已散得七七八八,没成想他居然还能闻出来,我故作恍然:“原来师父和我说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这个意思!”

    结果他说我贫嘴,还让我少抽点烟,说是有害身体健康。

    我顿时不想理他了,他太没生活情趣了。所以我打了个火,给我俩各自点了支烟。

    被烟雾罩住的陈米似乎更柔和了,他的脸很朦胧,与我记忆中的他交叉重叠,这让我感觉到亲切。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褪去了天真,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突然的,他的呼吸在我的注视下变得愈加沉重,可很快,他就用他的行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说:“阿弟,你和那几个人有过过节吗?”

    我夹烟的手一颤,烟灰落到他的手背上,他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我想帮他扫掉,他却拦住了我:“是吗?”

    “是。”陈米的‘审讯’方式太特殊了,攻心这招谁来都受不了,何况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我抵挡不住,选择了坦白从宽,“他们……我读初一的时候,前半年和他们在同一个班级,他们那几人是班里的混混,经常欺负同学。我吧,就总觉得自己是英雄……后来他们就只针对我了,什么用烟头烫啊,用水泼啊,都见怪不怪了。”

    陈米手背的烟灰已然不见,他在抖。

    我没想太多,将手覆在他上面,随后抬眼去看他,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不敢再看他了:“不过一个月后我就转学了,之后的那些同学都对我很好,到现在我都跟他们有联系,处得可好了。”

    “你恨吗?”他问我。

    “恨。”我脱口而出,“但是哥,我现在是名警察,我能约束他们,也能及时制止他们去进行一些不道德,或者违法犯罪的行为,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陈米被我这套套用教科书的说辞给糊弄过去了,他反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和哥说,成吗?”

    火苗蹿到烟屁股的位置,陈米偏过头用另一只手在眼尾处极快地擦了擦,我说:“成。”

    从这之后我和陈米的来往才真正日趋密切,我一得空就往他家跑,和街坊四邻都混成了熟脸。哪天下班早了就帮着他打扫打扫街道,他老嫌弃我扫不干净,总要赶我走,说让我别害他被扣工资。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在局里那可是公认的卫生标兵,谁的办公桌都没有我整洁。

    我说当环卫工不丢面,看不起自己工作的人才丢面,他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溜就把话说出来,杵在原地光眨眼不动弹,我索性拿过他的扫把自个儿在大街上这扫扫那理理,过了好一阵后,他才说:“阿弟,哥知道了。”

    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我想起在福利院的那两年里陈米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眼下他的日常生活都是能省则省,我很自私的想这可能是与他的工资有关。

    那瓶我买给他的矿泉水喝完就被他拿去装了热水,还每天带着它出门上班,我看着被热水烫得歪七扭八,却仍被他当成宝贝拎在手里的矿泉水瓶颇为无奈,正好局里招新给了我一个多余的保温壶,我做人情将它添置到陈米家里。

    但陈米的家还是太空了,只添一个保温壶是不够的。他说他乐意听我讲事,我就给他买了只收音机,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还骂我浪费钱。我说我没那么多事讲给你听,你闷了就听收音机,你也不想你阿弟我整天都搜肠刮肚想怎么给你讲事,想到被领导骂吧?

    他很容易出汗,这事我从五岁半就知道,遗憾的是我到如今才给他买了台风扇,他这次没反驳我了,伸手从那袋繁重的垃圾里掏出一把蒲扇,说用这个就行。我的脸色估计是不太好看的,他就又畏手畏脚的将那把蒲扇放回去,我说你可以嫌贵,但你不要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想想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骗他:“旧货市场买的,二十块钱还能保修三年。”

    他rou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陈米负责打扫的区域是在金葵小区附近,这地方离他家足有几公里,一辆价值三百六十块钱的二手凤凰牌自行车也就这样从天而降到了他家。

    三百六十块钱在2000年不是个小数目,他一反常态的没多说半句话,很坦然就收下了——然后每个月都偷偷往我包里塞二十块钱,企图分期付款,还以为我不知道。

    我只得装傻充愣,将钱存着,想着等以后他娶了媳妇我再用双倍的数给他包个大红包。

    一番布置,他的家终于不再空空荡荡了。

    如果故事照这个状态发展下去,我和陈米会是很好的兄弟,但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是因为它足够跌宕起伏。

    历经数月,诈骗案被成功侦破,赃款亦悉数追回,我们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片刻,恰逢户籍科人手不足,在被借调的人员名单中我是其中一个,而我也在那时发现了陈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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