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间（4）-2 (第1/2页)

    艾因在哈尔隆妮的寝宫里转了一圈，知道老弟得的是穷病。不说一位皇子，就算普通长身体的男孩，吃光全家的份额也不稀奇。没钱是一回事，没钱挺着不说是另一回事。艾因把老弟接回皇宫，命令内务加急为亲王准备礼服。

    皇宫保留着奥林幼时的房间，奥林在那里住了一个月，过了当年的节日才被放回哈尔隆妮。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无所事事。奥林给孩子写信报平安，放下笔之后他注视着没有灰尘的天花板，第一次体味到了所谓“弱势”是什么滋味：徒有身份，但没有钱、没有研究，就得在宫廷里做个活摆件。

    奥林不想做活摆件，也不想屈尊和政界的魔法师们合作。他开始借贷，时不时做出小的研究，遭到冷嘲热讽。奥林起初回击得颇为猛烈，他把消息刊登在报纸上，“某某阁下将于今日某时某刻死于本人施加的诅咒，请及时安排后事。奥林·瓦伦廷”，诅咒是某种因果律魔法。

    几个叭叭叭的嘴臭魔法师暴毙之后，奥兹瓦尔特上门劝说奥林，让他别做得太过分，实在不行偷偷放点泻药就算了。奥林不想听，他想起来自己是个亲王，杀几个狗东西算不了什么。曼德刻里特则大喊“死得好”，甚至自己整出一份屠杀名单。几桩针对魔法师的凶案发生之后，艾因拎奥林去皇宫，大骂他一顿，让他不要给皇室惹麻烦。

    奥林感到疲惫，仿佛梵迪奈特的头颅就在身边，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弱女子的生活是这样的。”

    曼德刻里特成年之后，奥林厚着脸皮向艾因讨了些钱，想把研究的借贷彻底清账、变卖和关停魔法研究所。在此期间，他替曼德刻里特画一些单子。

    有了前车之鉴，艾因时不时来检查老弟的蜘蛛网。奥林不得不编造些故事应对宏大叙事，什么统筹全国的艺术协会、艺术家联盟、抽取一半税收上缴皇室。艾因又不是没见过税，就是做皇帝的本分让他没当场笑出来。

    “你就这样，再不搞魔法了？”

    奥林大吼：“再搞魔法我是狗养的！”

    两人一个妈，而且艾因真的养过老弟几年。艾因就把奥林拎起来骂了一顿，相对宏大叙事，拎起来骂一顿真的算不上什么。

    曼德刻里特的客户都是古典品味，要求画家亲手作画，而不是用魔法。画画是体力活，奥林用了半年画完十张画，交稿的第二天他开始吐血，吐了一个月才堪堪停止。显然艺术也不能再干了。

    魔法不行，艺术也不行。奥林又仰面躺下，这次他闭上眼睛，不想看天花板的蜘蛛网，但蜘蛛网就在那里，现在加上了梵迪奈特的头颅和模模糊糊的声音，“弱就是这样的”。

    奥林觉得自己理解了梵迪奈特，就回答：“这哪是强弱的问题，这是时候不好啊。”

    “要是足够强，就会有颠覆时代的力量。”

    “你这娘们有毛病吧，是个人都能颠覆时代，时代是地里的马铃薯啊？咕噜噜的。”

    “如果你我是被选中来颠覆时代的人呢？”

    奥林从蜘蛛网中惊醒，梵迪奈特的声音不见了，皇帝的翼骑兵密使在他身边静候，密使见他醒来，欣慰一笑。

    奥林匆忙整理沾满颜料的粗布衣，坐了起来：“久等了，什么事？”

    密使轻声说：“陛下请您到皇宫去见一位魔法师。”

    “啊，魔法师，”奥林阖上眼睛，“我不想见。”

    “魔法师的名字是卡拉斯·库拉弗洛，陛下说您会乐意见到他的。”

    奥林如梦初醒，他向密使道谢、给了赏钱，再在蜘蛛网下呆坐了一会。等到密使离开，奥林抬起屁股冲进更衣室，换上最好的礼服又脱下，忙不迭地到浴室去洗了个澡。全乱套了。

    卡拉斯经过了几世失败的恋爱，最终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和奥林在一起只有可爱的形体是不够的，还得解决最大的阻碍——皇帝老兄。君主想要的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些：皇权、财产、秩序。所以卡拉斯的方法很简单。成为魔法师之后，他进入了政府机构，并在报纸上发文，保证赛特勒姆当年的粮食收成和天气，粮食收成精确到了吨，天气预报写满了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后，卡拉斯的承诺兑现、预言应验，自然唤起了皇帝陛下的注意。皇帝召见了他。

    卡拉斯进了皇宫，一见到皇位上正坐的艾因，就明白对方也认出了他。他曾是边境的独角兽末裔、深海的最后一尾王种人鱼、哈尔隆妮的黑脸猫。这三个身份都没得善终，但卡拉斯并不在乎。他按小吏的礼节向皇帝行礼，起身之后，他就不再是小吏了。双方开出各自的条件，一个要风调雨顺、粮食满仓，一个要正经身份、要谈恋爱，完美成交。

    卡拉斯觉得过于顺利，就问：“你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帝国吧？”。

    艾因解释：“这个星球注定要离开星系、前往更远的地方。”

    搬迁一颗星球倒也不是难事，只是搬迁星球背后的意味更为深远。

    “如果地球自由了，它会怎么样？”

    “寄生于宇宙，漫游。”

    卡拉斯惊异于帝国皇帝能考虑到超越繁荣的衰败未来。他明白漫游的星球和文明会是怎么样，只是在当前的条件下，皇帝陛下不能把“拾荒”一词说出口。

    艾因又问：“你想要的不止于恋爱吧？”

    “神和魔法师自有誓约，”卡拉斯回答，“除去神圣的永恒约束，我会和奥林结婚，不过要等到他同意。”

    艾因从庄严华美的皇位上起身，踱到卡拉斯身边。

    “除去一位终生契约的魔法师，帝国还应该给一位神提供什么？”

    “我踏过诸多虚无，只在奥林身上找到存在的短暂意义。我只想要他，对帝国没有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