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浮沉 (第1/2页)

    雨接连不断地下了一夜，第二天仍是阴沉沉，气压低的时候人心情也不会太好。

    锅里煮着的馄饨在沸水中打滚，上下翻动着，探出头看一眼又缩回锅底。苏讽木然地看着锅里的东西发呆，思绪早已飘到九重天之外。

    自昨天苏讽见到李浙南开始，他便怀疑王连给他的“实验资料”缺了一大部分，因为结果与文件里面写得截然不同——倒不如说和他的预期差距极大，李浙南的精神状况远比他意想中的更为糟糕。

    昨天的李浙南一直在发着抖，并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避免身体接触。如果强行接触，就会出现不受控的癫狂行为：譬如打砸书柜和强暴式的zuoai。

    苏讽用漏勺将馄饨捞了出来，倒进一只大碗里，元宝形状的馄饨被淹没在已经盛好的rou汤中。

    窗户玻璃凝结的水雾是写字的好地方，李浙南伸着食指在上面反复写着苏讽的名字。他听见了苏讽走近的脚步声，便问道：“你的名字应当是这样写的吗？”

    苏讽张开手指，抹去了李浙南写的“枫”字，一笔一划地把自己的名字重写了一遍。李浙南不动声色地向前动了动，他们之间又保持了一个很好的距离。凝结的水珠顺着笔画流下来，与志怪中血淋淋的“还我命来”颇有几分相似。

    “竟然是这个讽。”李浙南嘟囔着，他偷偷看向苏讽，发现这人已经转身去拿碗筷了。他瘪了瘪嘴，转身向饭桌的方向行去。

    昨晚他睡得并不踏实，反复看到的女人在他的梦境中来回穿梭，把他从梦里推出去又拉回来。他在高空坠落时猛地睁开眼，因为姿势的原因半边身体麻酥酥的，有一万只虫子在啃噬。随即他又睡了过去，那女人就用身体里有虫子的缘故将他推入火堆中。

    苏讽没有李浙南意料的那般忙碌，倒不像个医生，更像是个退休大爷的生活。

    李浙南坐在他的身边，端起碗啜了口汤汁，guntang的液体将他烫得像是舌头被人削了一层般，接下来的所有入口的食物都变成了凌迟舌头的刀子，于是他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撂了碗。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在疗养院的那四天都不会失控成这幅模样。但有一点长久不变的——他每每醒来时的死寂和孤独保持着疗养院四天的优良传统，因而越发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冗长的梦境中。

    李浙南身体后仰，不经意间瞥到了放在门口鞋架的木板。板子已经折成两半，很大概率是他昨天发疯留下的艺术品。

    “你以前等我回来的时候，”苏讽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东西说道，“喜欢开着电视画画。我让你关掉，省一点电费……”

    后面的话实在听不清楚，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凝聚在了断成两半的画板上。等到苏讽的停顿，他才抓好了时机说：“现在还有我画画的材料吗？”

    苏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手一滑把吹凉的馄饨掉进了碗里，溅起的汤汁四处飞散。他撇开了头，去拿纸巾擦落到自己身上的污渍，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避开和李浙南的眼神接触：“两年前搬家的时候，被搬家公司弄丢了。”

    “只剩下一个画板？”李浙南半信半疑，他见苏讽在说以前的时候不太敢和他对视，猜测苏讽是心虚，编了套说辞应付他。

    “不过……”苏讽补充道，“我之前有些废弃的资料，背面都是白纸，你可以用来画画。”

    饭后他便带着李浙南去看二楼的储物间，堆叠的文件资料有半人高，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储物间的角落摆着一张书桌，上面被人用美工刀刻满了古怪符号，还有昨天相片背后的那串数字。

    “桌子是我的吗？”李浙南去摸桌子上的刻痕，桌子的原主人刻过之后仍在使用这张桌子，刻痕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

    苏讽应了一声，组织了下语言：“从我们第一次租房子开始，它就和我们一起了。”他对上李浙南错愕的眼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房间很干净，书桌上没有厚重的灰尘，好像在李浙南不在的这段时间，苏讽也会使用它。他细细地摩挲一道道刻痕，和过去的李浙南打了个照面。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往，但讲故事的人不应当是苏讽——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的大脑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机制，触及红线的时候便会出现离奇古怪的幻觉。

    这个红线和苏讽有关，但他还没有找到一系列的规律，只能继续摸索。在苏讽离开储物间后他才敢细致地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