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第2/2页)

“把他舌头割了……”

    带有腥味的手指闯入口中，挑起小舌，一截冰冷坚硬的东西贴在舌面上，隐隐有刺痛伴随着锈味。

    “真是可惜了……”

    西奥多的四肢被牢牢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要记住他的脸。

    不，是他们的脸。

    目光来回逡巡，仔细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丑恶的灵魂，由不同的皮囊所包裹。

    刀子没入软rou，西奥多甚至听到了那种皮rou分开的黏连声。

    他闭上了眼睛。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莱斯利早回家了，亚历山大自身还难保，自己又被人按住四肢动弹不得，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过是没了舌头，对于他来讲，并非什么难以忍受要死要活的事。

    枪响了。

    黏糊糊的温热液体溅到脸上，西奥多屏住了呼吸。

    劫匪们丢下西奥多向四周逃散，码头上灯火通明，一辆又一辆的汽车打着强光朝这边驶来，噼里啪啦的激战声不绝于耳，西奥多仰面看着天，天还是黑漆漆的，没有亮。

    “西奥多。”

    仿佛地狱传来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西奥多，该回家了。”

    低下头看看腕表，已经六点二十了。

    还差十分钟。

    不。

    他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杀死那四个人然后逃跑。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人也不会把我当人质抓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个家族说起。如果不是因为艾尔伯特，mama也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艾尔伯特，自己也不会被送进庄园，认识阿尔文；如果不是因为艾尔伯特，就不会被逼着生下两个孩子……

    最后十分钟的时间，做个了断吧。

    码头上报警声震天，阿尔文的人拦住了警察，劫匪在这群私家军面前如同瓜菜，随意就被切烂砍碎了。

    “走吧。”

    阿尔文向他伸出手。

    “就当你贪玩了，反正，你已经背叛我那么多次了。”

    不。

    西奥多舌头受伤，无法说话，于是坚定地摇头。

    “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都在家里的餐桌上摆着，全是rou。”

    “孩子们也很想你，昨天晚上，亚瑟还问我mama是不是生他的气了，为什么一直不来见他。”

    “亲爱的，回来吧，这些日子，我做了很多反思，过去对你的确太过苛刻了，你如果想回穷人区看看，或者想去其他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看。”

    “真的……”

    阿尔文的语气愈发微弱。

    他有些累，原本打算跪在西奥多身边，可是跪下去的时候没有控制住，就扑到了西奥多身上，西奥多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是湿漉漉的，是温暖的。

    西奥多将手伸至面前，手掌上沾有大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他已经中弹了。

    “我快死了……不是因为这个，我生了病，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不过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么长时间没有来找你，是在治病。我母亲过去就是因为这个病才去世的，她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我可能也会跟她一样，你明白么……如果我死了，艾尔伯特家族的所有财产都属于你和孩子们，没有人可以管你。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亚历山大吗，你可以把他接到家里……”

    疯子。

    “我其实有些后悔，最近一直在做梦，梦到我们的初遇，那个时候，你就像一个破旧的玩偶一样，既可怜又美丽，我总是幻想，要如何拯救你。”

    “可是你不需要，你太强大了，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但是，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又算什么呢？”

    阿尔文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是以气音的方式传到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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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信任，但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

    西奥多听到了船即将起航的号角声。

    不知道谁在开船，也不知道要开往哪去，总之，要出发了。

    他的手搭在阿尔文背上，半晌，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

    “但我不会回去。”

    西奥多在他耳边，用气音道。

    舌头上的伤口流出很多血，只要一张口说话，它们就会像病毒一样爬满整个嘴唇。

    “我相信你，但我不会回去。船要起航了，我会永远离开这里。”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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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同三个人说了再见。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西奥多掀开压在身上沉重的躯体，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站稳后，拽住阿尔文的一条手臂，将他往栏杆旁带。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身体被他掀翻推下去，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硕大的黑色的浪花，岸上的人们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认出来被推下去的是谁。

    西奥多扶着栏杆歇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走回监控室前方，背靠着墙壁，经过一夜之后，墙壁冰冷透骨，西奥多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船起航了。

    船头破开平静的海面，如同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撕破夜晚的乌云，海风迎面扑来，刮得脸生疼，吸进鼻子里，好像要把肺刮掉一层rou。西奥多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这样野蛮无畏的风，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

    累极了，想睡觉，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算了，就这样吧，如同小的时候，睡在草丛里，夜晚的风吹进梦里，惊不起一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