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第1/1页)

    庄园中的人都知道，侧城堡的顶楼里，有一个秘密。

    每到夜深人静时，顶层的窗户都会透出橘黄色暧昧的光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有人影闪过。

    仆人们白天小心翼翼地打扫除了顶楼以外的楼层，等到夜晚降临了，便聚在一起，讲述从小听到大的那些关于顶楼的故事——顶楼里住着一位冤死的亡魂，看到他的人，都会在三天之内死亡；又或者是明明看到顶层的灯开了，进去之后却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之类的。

    “怪吓人的，你们不要再说了。”

    爱丽丝打了个寒颤，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天呐，你的胆子也太小了，这不是从小就听大人讲的故事吗。”

    “就是就是，我们的小爱丽丝被爸爸mama疼坏了，连这样的故事都没听过呢～”

    ……

    很俗气的套路，爱丽丝被同伴们的话激怒了，并表示明天晚上一定会亲自上顶楼查看，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个胆小鬼。

    夜晚很快来临，爱丽丝端着燃烧的烛台，一步一步迈过楼梯，来到了最高层。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平日里是不被允许上来的——听说是主人的旨意。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过，爱丽丝还是眼尖地发现地面是有一串不太明显的脚印。

    说明不久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既然有人来过，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爱丽丝轻轻吐出一口气，刚吐了一半，她又顿住了。

    万一这串脚印不是外来人留下的呢？

    这么一想，四面八方似乎都开始漏凉飕飕的夜风，爱丽丝小腿一软，手里的烛台倾斜，火光摇曳起来，在墙上映出一闪而过的黑影。

    没有鬼，没有鬼……是火焰的缘故……她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等走到唯一的房间门前时，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衣，两条腿也酸软到随时都可能倒下。

    她吞了口苦涩的唾沫，弯下腰，用钥匙开锁孔，手心里出了太多了汗，握不住钥匙，几次都没能成功将钥匙插件锁孔里。越是这样，越容易急，更何况，脖子后面还凉嗖嗖，像是有人在吹凉风。

    心脏在胸膛里大力跳动，几乎要击破腔子蹦出来，在又一次开锁失败后，爱丽丝崩溃了，她害怕地抽噎起来，只想要离开。

    直起腰抬头的时候，眼睛正好对着门缝。

    或者说，是门缝里的一双眼睛。

    藏在乱发后，被烛光浸染成黄色的眼睛。

    西奥多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几周前，他还住在宽敞的大卧室里，阿尔文每天晚上都来cao他，还给他喂了很多乌七八糟的药，有一天早晨，他发烧了，阿尔文请了个医生给他看病，等病好后，他就被送到这里了。

    西奥多是绝对不会主动问阿尔文这么做的缘由的，因为那会让他有一种受人摆布的感觉。他不问，阿尔文也不会主动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内外差距巨大的小屋里。阿尔文还会来，不过频率变低了，而且，也不再cao他了。

    失去了唯一一个与外界联系的媒介，西奥多日益沉默起来，有一天，他端着仆人送过来的汤，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面貌：头发乱蓬蓬的，像是鸡窝；两只黯淡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脸颊瘦削，好像被饿了很久。

    可是他每天都会正常进食。

    他把明显大于常人食量的食物吃光了，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因为吃饱而鼓起来的肚子，心想：“我的肚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等消化完了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肚子日复一日地膨大，与纤细的四肢形成鲜明对比，西奥多愈发觉着自己像只丑陋的蜘蛛。

    可是他不会结网，不能从窗户那里逃出去。

    阿尔文又来了，他最近变得很温柔，总是对西奥多嘘寒问暖，生怕他有哪一点不舒服。要说不舒服，肯定是有的，比如不能出门，但西奥多已经默认排除了这个选项，便没有提，只是说了：“我的肚子，最近变得很大。”

    “我知道，亲爱的，这说明里面有小生命了。”

    阿尔文离开后，西奥多坐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他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看到了自己的肚子——已经完全隆起，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皮肤被撑得很薄，泛着青紫色，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在皮肤下游走。似乎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血rou，就像是即将孵化的鸡蛋——对阿尔文来说，这是新的小生命。对西奥多来说，这是怪物。

    怪物吃光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才会让自己看起来如此面黄肌瘦；怪物即将撕开自己的肚皮，杀死自己，然后获得生命。

    不能让怪物出生。

    西奥多陷入了癫狂，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肚子里的怪物除掉。

    阿尔文早就做好了西奥多发疯的准备，他命仆人将西奥多的四肢分别绑在四根床柱上，一个大大的肚子挺在中间。西奥多的头不停向左右扭动，眼睛被乱蓬蓬的头发遮住，干枯起皮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阿尔文凑过去，听到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救命，mama。”

    真是令人感到心碎的话语，明明mama已经死了那么久了，现在一遇到困难，却还是找mama。

    阿尔文用手拨开他额钱的乱发，柔声道：“亲爱的，你马上也要做mama了。”

    阿尔文走了，半天后又回来，端着一碗糖水一勺一勺的喂西奥多。

    西奥多喝不下，很多都撒了出来，阿尔文却像是没有看到，继续强硬地把勺子往他嘴里塞。

    “你要听话，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以后都不用再过那种腥风血雨的日子了……你不知道，当年你离开后，我以为你死了，难过得差点把这个庄园给炸了……你一定认为我在胡言乱语，但我并没有骗人。”

    阿尔文委屈地瘪瘪嘴，把又一勺糖水塞到了西奥多嘴里：“你来杀我父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来看看我呢，我可是我父亲的儿子啊。”

    “后来听说到有关你的消息后，我兴奋的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请了心理医生后才能正常生活，结果得知你在跟别的男人鬼混，我真的快要难过死了。”

    “不过现在好了，那些阻挡我们相爱的障碍都被我赶走了，现在只有我才能接触活生生的你，而且我们还有了孩子……真是梦里才会有的生活。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喝下去？”

    “喝下去才能长rou，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跟个鬼一样。别人看见你，肯定会倒胃口，但是我不会。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知道吗？”

    西奥多的眼珠无意识地左右游走，好像迷失了方向的小鱼。铁制的勺子划破嘴角，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血腥味刺激到了他，使他回到了十几年前躺在母亲怀里听她讲番茄酱的时光，于是，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