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纹蝶03 (第1/2页)

    或许是想起父亲，回去后我有些昏沉，连外套都没脱就裹着被子躺下去，再醒来才发现窗外好像有下雨的动静。

    重庆的冬天日短，夜雨不再暴动，寒冷静谧得让玻璃窗纱结了层模糊的雾气，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幔笼罩，连空气都变得密不透风。

    我觉得呼吸艰难，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出了许多汗，于是进了浴室想要清洗，却注意到搁置在旁边的白色浴缸。

    父亲给予我的记忆，最终都变成了手腕上那道狭长丑陋的疤痕，此时让我不禁低头摩挲起它。

    思念停止时，父亲能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如果父亲也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我该怎么办。

    那我的杨东清又该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能好好去爱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才能重获新生。

    缓了许久，我才微微叹气，抬头又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脸。

    我今年三十岁，和自己对视时，恍惚中竟然觉得囚禁在镜子里的人是父亲。

    眉眼相似，嘴唇凉薄。

    我朝后退，他朝后退。我向前走，他向前走。

    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

    意识到自己是紧张过度后，我不得已撑着洗手台又冷静了番。

    我同样忘记要开浴室的暖灯，角落的瓷砖陈旧，缝隙里生长着一团潮湿的青苔，气味晦暗，水龙头断断续续地放出清水，极像当初我割腕自尽时流动到几近枯竭的鲜血。

    我知道，如果父亲来到了这个世界，轻易就能找到我。到那时，除非再死一次，否则自己将会无处可逃。

    可我的杨东清，他会难过的。

    于杨东清，我最终留给他的记忆，好像和父亲留给我的会是一模一样的。

    我是个还没有痊愈的精神病人，我无能为力。

    我突然很想念我的杨东清，想要见到他，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

    于是我立马拿上伞，出门去找他。

    穿过香樟路，到学校外时还差几分钟才会放学。我站在旁边的巷口，兀自摸了根烟点燃。

    空气潮湿，连烟丝里的薄荷味道都变得寡淡。沉闷地抽过几口后，我将它伸出伞外，愣愣地看着雨点将火星砸碎，直到彻底熄灭，覆盖着烟支变得柔软。

    过五分钟，校铃响。

    十几秒后校门口开始有学生走动的迹象。一天分二十四小时，从睁眼开始，他们就得在刺白的镁光灯下埋头久坐，到现在谁都不愿意再多说话。

    雨伞撑开，花花绿绿，我仔细地在每一顶伞下寻找，直到人流顿空，始终没有看到杨东清的踪迹。

    我疑惑，怀疑是自己看漏了人，转身准备离开时，晃眼却看见杨东清上了台阶，撑着伞正往校门口走来。

    只是看见他的第一眼，我的杨东清还和我离得不远不近，我躁乱已久的心就能够变得安稳。

    杨东清不知道，我心正有浪屿颤动，而他就是我的避风港。

    于是我噙起笑，率先走到校门旁等待。

    杨东清照着旧习惯埋头前行，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我开口，身后却有人先把他叫住。

    “杨同学——”

    是那晚那个女孩子。

    听见声音，杨东清停步，侧过身正好拿伞背对着我。

    “好巧。”女孩子语调轻快，脸上应该带着笑，走近他说道。

    杨东清后退两步，稍微等了半分钟，见她没有要说话的迹象，便打算离开。

    “等一下，杨同学——”女孩子急忙拉住他的一只胳膊。

    我看不到杨东清的脸，只知道他不做迟疑地别掉对方的手，开口淡漠：“你知不知道，余老师每晚都要看校门口的监控？”

    女孩子听后，悻悻地将手缩回背后。

    “有什么事吗？”杨东清问。

    “那个，”女孩子望了眼黑沉的天空，转头看向他期待道，“我没带伞，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她刚说完，杨东清就接上话反问：“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女孩子愣了愣，放低声音回答他：“因为杨同学和我顺路。”

    杨东清：“哦。”

    下一秒，杨东清转过身就要走，却在看见我后顿步，琥珀色眼睛顷刻松弛，清白的脸上满是意外：“哥。”

    我轻“嗯”了声，佝腰站进他的伞下，将自己的伞收好递给那个女孩子：“送给你，快回家吧。”

    女孩子狐疑地盯着我的脸，怔了半分钟才接过去，哽了哽问我：“你和杨同学是？”

    “我叫柏冬青，是他哥哥。”我说。

    女孩子像还没回过神，又支吾片刻，开口时显得局促：“冬、冬青哥你好，我叫倪红英，和杨同学是同级的同学。”

    我点点头，刚想再搭话，杨东清突然开口提醒：“哥，我还有作业。”

    我暼他一眼，心领神会地朝倪红英道了别。

    香樟路上，雨罩着路灯不断线地垂直坠落，透过树杪变成昏黄色。

    杨东清将雨伞向后倾倒，肩膀紧挨着我，空出的另一只手藏在缝隙里将我牵住。

    或许是触及我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后杨东清还嫌不够，又将两只手都放进口袋中，问我：“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我半开玩笑：“让你送我回家。”

    知道我是在调侃他，杨东清没接话，只是将手收了收紧，算是让我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