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露花/追忆 (第2/2页)

。李翎恍惚闻到了他身上很热烈的麦香，与阳光烤炙的麻布味道，新鲜的rou体，诚挚的热情欢欣，还有共同呼吸到旅途气息的自由闲适。

    这些东西都汇聚在眼前勇者身上，也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勇者是真的有着感情，也似乎是真的很喜爱周围的风景，他在为没有规划的旅途风景感到了些微的开心。

    勇者似乎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李翎努努嘴，感叹自己差点被游戏美工骗到。

    “角色表情做这么逼真啊，这是什么新型科技吗？”

    他自言自语，很冷静的去倒了杯水，又磨磨蹭蹭拿了点小零食。不知道在跟自己斗争些什么，李翎犹犹豫豫了十多分钟才回到电脑桌前，此时勇者已经快走到委托地点。

    很远处看，那是一处不大的白色建筑。旁边种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杨树。建筑墙体刷白，瓦片却是棕色，整体大概类似普通房屋，但是在建筑整体一侧有着一座很高的塔楼，周围开了许多圆孔形状的窗户。

    整个建筑开窗也颇多，不过除却塔楼那侧，其他墙体的窗户都是以方形为主。

    李翎打量之际，勇者已经背着大包小包走上前敲了敲院门。

    “咚”“咚”

    勇者往后退两步，来开门的是一位两鬓衰白的老妇人。

    “啊，就是你接了我的委托是吗”

    她佝偻着身子，脸上皱纹细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是却是笑着说话的：“进来坐坐吧，年轻人，要不要来喝杯茶？”

    李翎敲敲桌面，收回打量的目光，在新出现的选项键中点击“是”。

    于是勇者便也点点头，他跟着妇人穿过堆积杨树落叶的院子，走进不大的，弥散着木香气的建筑主体。

    这房子里是摆着许多许多高柜的，柜子中又被填满以诸多瓶瓶罐罐，颜色各异。勇者在房间中空着的桌子上放下白露花。

    老妇人在橱柜里翻找一阵，找出了一副玻璃有些磨损的老花镜，摸摸索索着带上，又走到桌前。

    “哦，她们开的真热情”

    她凑近，仔细端详了花朵一阵，皱皮的干枯的手轻轻拂过洁净无瑕的花瓣，动作十分轻柔。“谢谢你，年轻人，可爱的花会让人心情愉快。”

    她似乎想起了一些陈年乐事，浑浊着的眼睛出现了他人的倒影，思想也出现倒影，朦胧潋滟，几十年前的影子似乎就在窗边。

    妇人起身去倒茶。“蜜茶再加苹果干可以吗，”她动作颤抖莫名又利索。勇者是只会点头说好的，木讷的大脑袋一转不转，认认真真的看着步履蹒跚的妇人。不过稍许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蓝眼睛稍稍的往橱柜上四四方方摆着的塑像看去。

    一座蒙住眼睛的神像。

    “这是我丈夫曾经的收藏。”妇人慢慢走来，放下茶，顺着勇者的目光慢慢悠悠的说，上世纪的语调老派又醇厚。“这似乎是某个教派的宗教物品。我明明没有那一部分拥有祂的记忆，但是总是很挂念，甚至忍不住想要落泪，好像这是一件被我遗忘又无比重要的事情。”

    她拿着绸布擦擦手，抱起白露花“以前神教对信仰管制很严格的时候我把祂放在地下室里，最近这十年拿出来摆在客厅，我便愈发觉得自己灵魂有缺失的部分......是我太年长了吗？我已经记不起丈夫以前的模样了。”

    她身上流露出一股很浓重的悲伤气味，不过稍许又被风沙沉淀过的强大心灵调整好，恢复成了处事不惊又微笑待人的状态：

    “不好意思年轻人，对你说了一些多余的话。只不过看着你，我感觉我心里的话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念一念。”

    毕竟真的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杨树枯萎又发芽，上世纪的钟声鸣响又沉寂。她在某个夜晚见证离开，又或是某个天气很好的午后，蝉鸣花香万物生长，模糊的色块在她眼前铺垫摊开，她躺在草地，侧头又看见一片金蜜色的茶香。

    但是全都被遗忘。不知名的伟力下，他与她渺小如尘烟一缕。

    妇人包容的眼睛看着勇者，似乎又在看着他背后某个灵魂。稍许她转身，从橱柜上抱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

    “这是管苜蓿花与金石子熬制，配合入魔药剂做出来的恢复药，可以应付一些基础伤病，应该够你接下来一段旅途使用了，还有委托纸我已经签了名，之后有空会去协会核对。”

    她微微笑，把东西递给勇者。稍许又摩挲了下腕上的珠串，不过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勇者走向杨树外，走到似有似无的雪山那端，同她告别时，她才轻声的，以沙哑音色言道：

    “最初的勇者，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