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动物09 (第1/1页)

    临港小馆的玻璃门一推开，热气和油香便往外一涌，正午的客人坐得满满当当，靠窗的长桌边还有穿雨衣的外送员在低头滑手机，等单。

    陆心颜把包往肩上一提，侧身让过一个端着汤碗的店员，她站在狭窄的过道上，眼睛还在找空位，老板娘从吧台後抬头瞧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声音在人满为患的说话声里抬高了一点：「他等一下到吗？你先去後面，那边还有两人座，我等等过去。」

    她也笑，听懂了老板娘嘴里的他是谁，虽然有点尴尬，却只是点了点头，朝後面走去。

    然而，就在她穿行於桌椅之间时，盛恩羡已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门口风铃一响，玻璃门再度被推开，盛恩羡跨进来，手上还提着刚买的袋子。

    老板娘一抬头，看见是他，笑着喊：「你nV朋友在後面。」

    盛恩羡点点头，没多说什麽，便自然而然地朝陆心颜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看似沉稳，拎袋的手却在门边一顿，指尖轻敲了两下。

    然而，此时的她并没有听见人声鼎沸里的这句话。

    只是在看着菜单时，瞥见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陆心颜的心，为此轻颤了一下。

    她记得，这是某天他们一起来吃饭时，盛恩羡在放下刻刀时，不小心划到的，他们几乎把店里所有的两人座都坐过几遍，可唯有这张，像被赋予了某种仪式感。

    而今天，她竟这麽刚好，坐回了这个留有印记的位置。

    盯着那道划痕，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走近时，影子先落在桌面上，把那道痕映得更深。

    她抬眼，视线在那痕与他之间停了半秒，盛恩羡才开口：「没位置了，可以跟你并桌吗？」

    这句话太普通，普通到像他们只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陆心颜怔了一下，瞟了一眼隔壁桌上放着未撤的碗筷，本想自己换位置，却又想到今天早上母亲说的那些话，只是抬眼看着他说：「坐吧。」

    店内依旧喧闹，可两人落坐的这张小桌周围，却像被安静包围了。

    所幸，两人之间的安静很快就被老板娘热情的招待声给取代了，「那麽久没来了，吃点什麽？」

    抢在陆心颜开口之前，盛恩羡笑着对老板娘说：「一样。」

    「没问题！」她顺手将桌上的菜单收走，「老客人就是爽快，不让我麻烦，等着，先给你们上。」

    一样代表的是滑蛋牛r0U饭、蚝油芥兰、小碟蜜汁叉烧，再配两盅热腾腾的例汤。

    老板娘转身离开後，陆心颜依旧没被店内一阵阵的喧闹声影响，只是执着地把手指收回桌边，避免去碰那道细长的划痕。

    盛恩羡靠进椅背，双手环x，像是早就演练过似的，语气平静：「行了，说吧。」

    她抬眼，目光掠过他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得意，自然地反问：「说什麽？」

    他看她，慢慢道：「我记得，我们还没分手。」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按了一下，没往下掉，也没弹回去。

    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老板娘一边问候刚进门的客人，一边端着餐盘朝他们走来，笑意热腾腾地跟着汤气一并靠近，「汤来了，这碗有葱、这碗没有，趁热喝。」

    那两盅汤就放在桌子的正中间，然而，就在老板娘转身时，陆心颜率先端过了有葱的那一碗，顺势看向盛恩羡，果不其然，他的瞳孔轻微一缩，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因为盛恩羡记得她不吃葱。

    再开口，盛恩羡的语气异常平稳，「你变了。」

    「没错！」她淡淡地说：「人类之所以是高等动物，不就是因为懂得改变？这是你教我的。」

    她吹了吹汤面，舀了一口，葱独有的味道从舌尖冒出来，又被热汤压下去，她皱眉，却没吐出来，只慢慢咽下。

    盛恩羡静静看着她，原以为，只要复刻从前的一切：她Ai的饭、她避的葱、她惯用的座位、她喝汤时总Ai捧着碗的姿势，就能让时间倒流，可眼前的陆心颜却已经开始变了??

    她没有抬头，用汤匙轻轻拨弄着汤面，「没错，这两年来，我的确是在躲你，所以这一天你等很久了吧？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偶尔会想起以前，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後悔，可到了现在，我更确定，当初离开金工纪是对的，你因为懦弱而不肯改变，但我不一样，我们终究还是不适合。」

    在陆心颜说这段话时，盛恩羡的表情从不屑到动容，又从动容沉下去，像被无声的什麽紧紧攫住。

    等她喝完汤後，只是举起手，示意老板娘过来。

    在老板娘过来之前，陆心颜掏出钱包，「这一顿算我的，毕竟是你来并我的桌。」

    老板娘端着盘子赶来，陆心颜看着结帐单上的金额又多添了两千块，笑着说：「老板娘，这张桌子之前不小心划到了，我多添两千，换一张新的吧，我出钱。」

    说完，她背起包，转身走向大门。

    风铃响起，yAn光倾泻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决绝，她没有回头，步伐稳定，像终於走完了一段绕了很远的路。

    盛恩羡还坐在原位，忽然明白，她付的不是一顿饭钱，而是两年沉默的代价。